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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且令人難以置信。
她想去問問兩人為什么,事情怎么突然變成這番模樣。
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跌跌撞撞出了門,可在瞧見白江河載著袁向紅一路歡笑回家時,她又默默調轉方向一個人去了護城河河灘。
好巧不巧,半途遽然暴雨傾盆,頃刻間澆濕她全身,她沒立即回頭,而是遠遠瞭望了半晌兒那泥花飛濺的荒蕪河灘后,才掉頭回家。
縱使她回家后被灌了一整碗紅糖姜水,來回擦了幾遍熱水,再窩進冬日的厚棉被里,半夜還是發起了高燒,初始昏睡時尚有一絲清明,等抵達醫院后便徹底失去意識。
而后,謝茉醒來了。
那透涼入骨的雨,好像已經化為細絲緊緊附著在“謝茉”的靈魂深處,讓她也忍不住一顫。
謝茉盡力平復情緒,將三人之間的糾葛從頭再捋一遍,卻越捋越憋屈。
這憋屈不是因為原主被搶了男朋友,而是因為她和白江河壓根還沒確定關系,因此,謝茉此刻連指著眼前這倆人大罵渣男賤女的立場都沒有。
最多不過指責他們不夠朋友,好上不說便罷了,結婚都不提前通知她一聲—哦忘了,她在鄉下根本沒法通信。
這話純屬自找不快,傷敵一百自損八千,自曝狼狽。
總之,謝茉在這場三人電影中,妥妥一炮灰女配。
章明月耷眼掃了一眼謝茉,再看人模人樣的倆人,再拿不出以往的好性。
要是真的在意茉茉,又怎么會做下這些糟心事,就說當下,她那一身囂張的大紅色,刻意的精心裝扮,哪里有一點憂心愧疚的模樣,倒是更像來耀武揚威的。
“小袁這是哪里話,你們能來就是有心了。”章明月接過話茬,一臉無奈,“茉茉下鄉走訪了一個月,緊鑼密鼓的,身體吃不消,回家一松懈就病了。年輕人有沖勁,想通過工作證明自己,報效國家,這是值得肯定的,但不能逞強,要愛惜身體,主席同志就曾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小袁小白你們要引以為戒,專注工作之余,別忘加強身體鍛煉。”
袁向紅和白江河愣了一下,接聲附和。
章明月轉臉又關心地問:“不過今兒周一,你們來前都跟領導請假了吧?”
袁向紅乜一眼緘默低頭的謝茉,不好意思笑笑:“真沒顧得上……”
章明月暗哼一聲,這么說那她可就有的說叨了。
“阿姨就要批評你們兩句了。”章明月板起一張嚴肅臉,義正嚴辭道,“我知道你關心我們茉茉,但怎么能將私事置于集體利益之前呢。你必須明白,今天我們的一餐一飯,一針一線都是拖賴組織,拖賴國家,資產階級自私自利的思想可千萬要不得。”
話音一頓,她又娓娓道:“你們一個在工廠革委會工作,一個在政府部門工作,服務于廣大勞動群眾,擅自離崗,耽誤工作不說,還損害咱們公務人員的形象,你們也是在國旗黨徽下宣過誓的積極進步分子,可不能忘本啊。”
“堅決抵制地主階級不勞而獲、眼高手低的腐朽生活,堅決擯棄資產階級好逸惡勞、享樂主義的惡劣思想。”
“不能忘了,咱們都是無產階級同胞堅韌拼搏、不怕苦累的奮斗精神。”章明月語重心長,“正是咱們無產階級子弟擁有這些樸素的優良品質,才能在組織和偉大領袖帶領下,靠雙手翻身做主,一點一點創造出現如今的好日子!”
謝茉聽得瞠目結舌,旋即把臉埋得更低,企圖遮掩瘋狂上揚的唇角。
袁向紅懵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張臉瞬時憋得通紅,匆匆脫口辯解:“我不是,我沒有……”
“行了,阿姨都知道。”章明月抬手一臉慈愛打斷她的話頭,“你也別擔心,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況且你們還年輕,正該磨礪淬煉,有苗頭及時掐掉就行了,有我們這些長輩看著呢,自不會讓你們真出岔子。不過,吃一塹長一智,下回可不許再這樣散漫無紀律了,要時刻警醒自己身……”
章明月壓低聲音:“你們爸爸都在關鍵位子上呢,高處不勝寒,關鍵時期可不能給他們拖后腿啊。”
緊接著,她眼神滿是鼓勵和信任地說:“要做工作和思想上的標桿,都是聰明孩子,阿姨的意思,你們一定知道。”
相當愛之深責之切。
袁向紅快氣炸了,還得賠笑贊同:“……阿姨說得對。”她眼中猛竄的火苗到和她艷紅的衣服相映成趣,謝茉瞧得有趣,差點笑出聲來。
白江河也面露窘態,冷汗都差點留下來,跟后頭磕磕巴巴地應和。
“好了,快回單位吧,你們領導那里要是需要,盡管找我,我會去說的。”章明月好聲好氣趕人。
一頂頂大得嚇人的帽子劈頭蓋臉扣下來,甚至連領袖語錄都用上了,他們除了趕緊離開,還能怎么樣?
袁向紅憋屈死了。
她專門打扮一番,帶著白江河,特意來瞧瞧一向高高在上的謝茉摔下來后狼狽崩潰的樣子。
可她壓根就沒和謝茉說上話。
一句都沒有!
更令她氣血翻涌的是,她明明特地來看謝茉的笑話,最后卻反成了笑話,被人迎頭教訓一頓不說,還被當成蒼蠅攆了。
狠狠刮一眼謝茉都如篩糠的肩頭,袁向紅胸腔起伏愈發劇烈,像是壓了個秤砣,一口氣差點喘不上,眼圈都氣紅了。
計劃落空,但已經不能再呆下去,再不走帽子就真扣頭上了,辯解都沒法辯解,本來就是她先留了話柄。
袁向紅一張臉憋得紫紅,咬牙硬生生扯出個扭曲的假笑:“章阿姨謝您提醒,我們這就走了。”
“茉茉你好好修養,回頭我和白江……”袁向紅本想最后刺謝茉一句,卻再一次被章明月打斷。
章明月用力摟著她胳膊朝病房門口走,口里不住對她說:“回頭再來,一定跟阿姨交流交流思想學習成果,勤學習,多交流,常修正,慢慢成長為合格的共產主義戰士。”
“別怪我啰嗦,精神思想是基石,可不能有丁點偏差,畢竟——”章明月把人扯到門口,雙眼深深掃視袁向紅和白江河,意有所指道,“思想不正的人,行事也讓人不恥。”
就這樣,袁向紅和白江河椅子邊兒都沒沾著,就生受了一頓數落,最后又被暗扣上一頂“無恥”的帽子,憋憋屈屈地被請出去了。
果然,你阿姨還是你阿姨。
謝茉憋笑憋得雙肩直抖,想起袁向紅氣得面紅耳赤,渾身發抖,毫無還嘴之力不說,還得咬牙伏低,屈辱認同的模樣,她就特想高喊一句——章女士威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