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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月老摸著胡須唉聲嘆氣:“你們這對怨偶,冤家!”
月老一甩手中拂塵,自天行車輦上走下,念念有詞地將手中無數纏繞紅線的簽筒打亂重來,而后揚起拂塵高高向天甩去,空中朝夕和元鈞的命盤便浮現了出來。
一向笑瞇瞇的月老此時也動了哀怒:“元鈞仙君,小仙雖不敢置喙你的行事,但你未免對命盤太輕忽了些。你們看看,兩人命盤相連,本該是互通靈竅的好事,命盤上的光芒也會變得越來越溫潤,如東海明珠一般。然而你倆的命盤只剩死灰枯槁,時不時還有哀鳴陣陣,擾我清夢。”
順著月老的指尖看去,只見那猶如兩半玉玨相連的命盤竟是已經快要碎裂,偏偏藕斷絲連,罅隙中滴下血淚來,染紅了絲縷紅線。月老指著命盤道:“這右邊是仙君你的,左邊是朝夕的。一開始右邊這塊努力想震碎左邊的,所以才震出了這些裂縫,然而如今它又妄想能粘補回來,這怎有可能?!”
“也是我老人家多事,做了幾百萬年的媒,沒想到還是失手了一回。天帝剛剛吩咐我,本來指望著元鈞仙君經此一事,心中也能多體諒些旁人,但……”月老看了看面無血色的朝夕,老臉一紅,十分愧疚:“事到如今,也不勞仙君費心,就算自砸招牌,我也要把你們拆開!”
元鈞當即攥緊了拳頭,眼目充血大喊一聲:“想都別想!”
朝夕則是習以為常,上仙們想做什么都可以,沒有他反對的余地:“如此甚好,我要付出什么代價?是身死魂飛,還是永世為凡人?”
元鈞急促地喘著氣,這么多年來,朝夕頭一次看清他面上竟然也有驚惶。但落在眼底只是一片浮云,朝夕笑了笑,毫不在意。
蒼冥野獸的直覺再次發揮了作用,他撓了撓頭,發現月老不停地打量著他,眼神和極力想為他說親的父母有七分相似:“老頭……咳咳咳,月老閣下,您看我干什么?我也覺得這事是你們做得不地道,這個神配不上朝夕,冤孽早了斷早是盡頭。如果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只管說。”
他說得義薄云天,月老立刻眉開眼笑,十分和藹地摸了摸他的根骨,又繞著他飛了幾圈:“我看,你還未婚配罷?”
“……”蒼冥狐疑地打量著月老,抱臂做出了一個防御性的姿勢:“看了今天這一出,我實在不想和姻緣扯上關系。”
朝夕隱約猜到了月老要干什么,正欲出口阻攔,卻見蒼冥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如果是為了照顧朝夕,我愿意。老頭不要打啞謎,就說干什么吧!”
月老渾然不在意氣得渾身發抖的元鈞,一抬手便輕而易舉地分開了元鈞和朝夕的命盤:“由于先前元鈞仙君已經奪走了朝夕的五魄,他魂魄不穩,老夫也有愧,只好為他再尋一命盤相連之人,彌補他的神魂。既然你如此熱誠,我看你們又屬有緣,這事便這么定了罷!”
月老大約是做這種保媒拉纖的事慣熟已極,三兩下便淡然掏出一把金剪刀,“咔嚓嚓”剪斷了朝夕和元鈞之間的紅線,又二話不說召喚出蒼冥的命盤,將之和朝夕那黯淡的命盤用紅線相系。
朝夕和元鈞不約而同地感到了荒謬,在他們的想象中,最終訣別怎么也該是驚天動地,撕心裂肺的,可他們的感受這樣輕微,甚至還不如剪一根頭發來得痛。蒼冥也毫無感覺,大力錘打自己的心口,卻還是沒有“怦然跳動”的神奇體驗。
趁三人茫然,生怕再惹事上身的月老便迅速逃離,臨走不忘留下一句話:“老夫從今日起閉關千年思過,不要來尋老夫——!”
蒼冥機靈,立刻抱住朝夕騰云而起,一邊回頭提防著元鈞追上來。
但奇怪的是,元鈞并沒有秉雷霆之怒緊追而上,反而面色青白,頹然倒在了自己華美的大殿中,捂住面龐,無聲地哽咽了起來。
在同一瞬間,朝夕也覺得心頭一緊,仿佛束縛千年的鎖扣終于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