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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就像掉入了冰窟窿里,冷的不光是身體,還有那顆因找不到陸越澤越來越焦急、失落的心。
他跑出了小區,來到大街上,放眼望去空無一人,只是偶爾有車輛呼嘯而過。
他想給陸越澤打個電話,手機卻放在家里,一時之間悲從心來,他僵愣在原地,不知該何去何從。
直到身邊響起汽車鳴笛聲,他怔怔地抬眼望過去,全身血液瞬間沸騰起來。
是陸越澤的車,他沒走!
還好沒走……
在短暫的呆愣之后,袁清遠立刻走上前,帶著一身充滿冰雪味道的寒氣,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袁清遠感到暖和了許多,原本已經凍得麻木不堪的身體慢慢恢復了知覺。
他側身望著坐在駕駛室里的男人,對方也默默地看著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樣子,似乎在等著他先開口一樣。
袁清遠咬緊牙關,為自己鼓氣。
既然都追出來了,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聽說你要走了?”
袁清遠問完便緊緊地盯著他,生怕錯過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陸越澤依然保持著一張撲克臉,淡淡的“嗯”了一聲。
“什么時候走?”袁清遠問。
“明天早上。”
“年都沒過完,怎么走的這么急?”
“臨時有公事要處理。”
“哦。”
陸越澤拿起煙盒,敲出一支煙點上,“不祝我一路平安么?”
“……”有些事情心里明明清楚得很,袁清遠還是執拗地問道,“什么時候再回來?”
陸越澤吸了口煙,目光幽遠地望向前方,“在國外待久了,這個城市對我來說很陌生,我回來是因為掛念我的家人,這次等我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好了,我會把他們接過去。”
這話便是承認了走后不會再回來了,袁清遠心頭發酸,袁一也是你的家人啊!
袁清遠覺得自己不能再隱瞞下去了,無論是陸越澤還是袁一都有權利知道他們在彼此生命中的身份。至于接受與否,那就要看他們自己是怎么想的了,凡是順其自然,不必刻意強求。
袁清遠其實是個很溫吞的男人,他那清冷的外表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他向來都是含蓄的、被動的,他要真想守住一個秘密,他完全可以將這個秘密藏在心里最隱蔽的地方,直到隨著他一起埋進棺材里。
今天他能追出來,能邁過心理那道坎,幾乎用盡了他畢生的勇氣。
因為他本身就不是那種直來直去的性格,他又要考慮陸越澤的感受與接受能力,他決定委婉地將真相緩緩道來。他想到了父子連心、血濃于水,這種感情是割舍不斷的。
他順著陸越澤的話往下說道:“嗯,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就好比袁一,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他見陸越澤贊同的點了下頭,又說,“袁一這孩子小時候受了很多委屈,我要忙著掙錢,顧不上他,但他一直都很乖、很懂事,有些時候乖得讓我心疼。”
說到這里,話音頓住,袁清遠打量著陸越澤,想看看他會做出什么樣的反應。
陸越澤抽著他的煙,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大概是感受到袁清遠的目光,似回應般從鼻腔里發出一個“嗯”字。袁清遠受到鼓舞,繼續說道:“袁一從小到大他承受了太多他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東西,可他從沒怨過誰,依然隨和待人,隨和處世。認識的人都說他是個很溫暖的孩子,他很會替別人著想,這一點也不知隨了誰,我這人經常忽略別人的感受,他肯定不是隨我。”
袁一的善解人意,其實是隨了陸越澤,父子倆都是溫柔體貼的人,只不過陸越澤總是默默的付出,而袁一則是大方的給予。袁清遠感覺自己所得到過的溫暖,全是這兩人帶給他的。
接著袁清遠說了一些關于袁一的暖心事,他想讓陸越澤更多的了解袁一,從而產生好感,等到他說真相的時候,不至于太難接受。
他邊說邊觀察陸越澤的反應,對方一直很沉默,神色依舊沉靜似水,只是他手里的煙幾乎沒斷過,一根接一根地抽著。
袁清遠琢磨著有點不對勁,卻又說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對勁。
此時他正好講到袁一胳膊上的一小塊胎記,那胎記的大小、形狀和陸越澤后背上的一塊胎記基本上是一模一樣的,這便是證明他們的父子關系的最好的依據。
可他剛說了個開頭,一道略帶怒意的聲音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
“你能不能別在我面前提你和別人生的孩子!”
袁清遠被吼得一愣,半晌才緩過心神。
他突然很懊惱、厭惡自己,當年他究竟干的是什么蠢事?!竟然讓陸越澤誤會得這么深!
他想解開這個誤會,立刻、馬上、刻不容緩!
可他一張嘴,舌頭不由自主地打結,“那個、其實……袁一是……”
“夠了!閉嘴!”陸越澤再次打斷了他,狠狠地掐滅了煙頭,然后猛踩油門,車子飛快地向前沖去。
強烈的推背感把袁清遠嚇了一跳,他本能地抬手抓住車扶手,蹙眉看著身邊的男人,越看越覺得不妙。
對方一改往日的淡漠,變得有些狂躁,他的臉上寫滿了怒氣,眼睛死死的盯著正前方,眸子里仿佛有火在燃燒一般,射出駭人的光亮。
袁清遠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陸越澤,一時感到有些恐懼和無措。
怕再次惹怒了他,滿肚子的話也說不出來了,只好任由他似發泄般一路狂飆,好在過年街上沒什么行人和車輛,不會引起太大的騷亂。
在袁清遠的印象里,陸越澤雖然太過沉默寡言,但是和他接觸久了便可知道,他其實是個很隨和的人,他懂得如何有效控制自己的情緒,從不輕易發脾氣,即使生氣了,也不會做出過激的反應。
可他今天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袁清遠感覺他整個人都失控了,他將油門一踩到底,速度快得幾乎能飛起來。袁清遠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些什么,只覺得這樣的他很可怕,不過心里全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