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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峖然身子軟下去的那一刻,靈珠的手比思緒更快,一把托住那人下滑的身子。
“白蘇?白蘇!”
懷里的人雙目緊閉,眉頭微微蹙著,像是陷入了一場不太安穩的夢境。靈珠探上她的脈,靈力飛快地在她體內走了一圈,臉色微微一變。
“靈海震蕩。”她抬頭看向謝清商,語氣里帶著責備,“你的那枚劍格,里面封存的靈力太強,她現在的身子承受不住。”
謝清商站在一旁,指尖還保持著遞出劍格的姿勢,僵在半空。那張清冷的臉上,懊惱和后怕一閃而過。
“……是我急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沙啞的自責。
靈珠沒有接話,只是抱起林峖然,大步往內室走去。謝清商下意識抬腳要跟,卻被靈珠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你在外面等著。施針需要安靜。”
腳步頓住。
謝清商站在堂屋中央,看著那道消失在門簾后的身影,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她方才才說過不逼他。
轉身就從懷里掏出劍格遞過去。
謝清商閉了閉眼,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內室里,靈珠將林峖然輕輕放在床榻上。
那張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心蹙著細細的紋路,像是在夢里也被什么糾纏著。靈珠的手指撫過她的眉心,輕輕揉開那點褶皺,動作溫柔。
“傻白蘇。”她低聲喃喃,“急什么,我又沒說不讓你記起來。”
說著,她從床頭取出針包,手指在銀針上拂過,靈力注入針尖。
這一次,她的手沒有再猶豫。
那枚銀針輕輕刺入林峖然的百會穴,那是她五年來,每一次施針都刻意避開的穴位。
針尖入體的瞬間,林峖然的眉頭微微動了動,隨即像是被安撫了一般,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平穩下去,沉沉睡去。
靈珠看著那張安靜的臉,指尖在她臉頰上輕輕蹭過。
她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么。
這一針下去,等白蘇醒來,那些被她壓在靈海深處的記憶,多半就藏不住了。
她會想起自己叫林峖然,想起過去的種種,想起那些被這場意外打斷的的歲月。
靈珠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酸澀,有釋然,還有點說不清的情緒。
她俯下身,在林峖然唇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白蘇,”她的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姐姐不攔著你了。”
說完,她直起身,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堂屋里,謝清商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難得的帶著一絲忐忑。
“她……”
“睡了。”靈珠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謝清商倒了一杯,推過去,“靈海震蕩,我用針穩住了。等她醒過來,記憶應該就差不多了。”
謝清商垂眸看著那杯茶,沒有動。
“……是我急了。”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沉沉的,“方才還說不逼她,轉頭就……”
“行了。”
靈珠打斷她,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開得正好的桃花上。
“你那點心思,我能不懂?”
謝清商抬眼看向她。
靈珠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窗外,聲音淡淡的:“找了五年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誰能忍住不往前湊?換了我,怕是比你還急。”
她頓了頓,終于轉過頭,對上謝清商的目光。
“坐吧。站著怪累的。”
謝清商沉默片刻,終于在那張椅子上坐下來。她端起那杯茶,低頭抿了一口。
“……多謝。”
靈珠沒應聲,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轉著手里的茶杯。
兩個人就這么靜靜地坐著,一個望著窗外,一個垂眸看著杯中茶水。陽光從窗欞間灑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謝清商喝完那杯茶,將杯子放回桌上。
“敢問道友名姓。”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師從何處?”
靈珠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那瞬間的停頓極短,幾乎不易察覺,但謝清商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錯過那一絲極淡的異樣。
“我叫靈珠,師從……神農谷。”靈珠開口,語氣淡淡的,“早年在那里修習過幾年,半路出師,不值一提。”
謝清商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神農谷。
謝清商斂下眉眼,語氣如常地應了一聲:“原來如此。”
注意力重新落回內室的方向。
可心里,對眼前這個女人,又多了一分警惕。
靈珠像是沒察覺到她的變化,只是放下茶杯,語氣自然地開口:“謝道長既然來了,想必想知道白蘇這五年的情況?”
謝清商的視線從門簾上收回來,看向靈珠。
“是。”她說,“她的傷,她的身子,還有……她的腺體。”
她想起方才靈珠在院門口說的話。
靈珠聽出她語氣里的擔憂,唇角微微揚起。那笑容里帶著些許驕傲,還有一點“你不在的時候都是我照顧的”的得意。
“金丹碎裂,人從萬丈高空掉下來,還能活著已經是奇跡,大抵是最后她還有用靈力護體,才勉強撿了條命,但還是經脈寸斷。”她站起身,走到藥柜前,拉出一個抽屜,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謝清商,“這是我記的醫案,五年來每一天的用藥、施針、恢復情況,都記在上面。”
謝清商接過,翻開第一頁。
日期,五年前的那個秋天。
“初診:金丹碎裂,經脈損傷七成,靈海封閉,失憶。”
“用藥:續脈湯,日叁服。”
“施針:通絡叁十六針,日一次。”
再往后翻。
每一天都有記錄。密密麻麻的小字,寫著林峖然每一天的變化:什么時候能下床了,什么時候能自己喝藥了,什么時候第一次走出院子曬了太陽。
謝清商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字跡,喉間微微發緊。
“……腺體呢?”她抬起頭,聲音有些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