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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她們到了一處山谷。
山間的晨露重,謝清商的衣擺被霧氣沾濕,貼在腳踝上,帶著涼意。身旁的神機(jī)閣弟子照例取出羅盤,注入靈力,謝清商看著那根玄鐵指針——記住網(wǎng)址不迷路yuw angshe.ⅰn
然后,她愣住了。
指針在微微顫抖。
不是瘋狂旋轉(zhuǎn),不是驟然靜止,而是顫抖。像一只困頓了太久的鳥,終于感知到歸巢的方向。
它指向前方霧氣繚繞的山谷。
謝清商的呼吸停了片刻。她盯著那根指針,看著它一點一點轉(zhuǎn)得更穩(wěn),指得更準(zhǔn),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五年了。
五年來,這根指針第一次轉(zhuǎn)得這么穩(wěn)。
她猛地攥緊羅盤,那冰涼的觸感提醒她這不是夢。喉間涌上一股熱意,被她生生壓下去,只余下一聲極輕的、顫抖的氣音。
“原地待命?!彼犚娮约簩ι砗蟮纳駲C(jī)閣弟子說,聲音啞得幾乎不像是自己的。
話音未落,足尖點地,身影已經(jīng)掠了出去。
山谷里霧氣很重,晨曦被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初時她還照著羅盤的指引疾行,到后面,她已經(jīng)不需要了。
因為她聞到了,那一縷香氣。
很淡,很輕,像是春筍被切開時散發(fā)的清甜,又像是雨后山林里草木的呼吸。但謝清商認(rèn)得。她太認(rèn)得了。
那是林峖然的味道。
她按在劍柄上的指尖微微泛白,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里沖出來。五年了,她設(shè)想過無數(shù)次重逢的場景,每一次都以失望告終。這一次呢,這一次會不會又是空歡喜?
可那香氣越來越清晰。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往前奔去,霧氣在身側(cè)飛速后退,衣袂被夜風(fēng)掀起,獵獵作響。腳下跌跌撞撞,幾次險些被藤蔓絆倒,可她顧不上,只是一味地往前。
直到晨曦終于撕破山谷的霧氣。
第一縷天光照進(jìn)山谷的時候,謝清商看見了一座院落。
青瓦白墻,叁進(jìn)的院子依山而建,掩映在一片桃林之中。院墻是竹編的籬墻,卻編得精細(xì),上面爬滿了忍冬和薔薇,此時正值初夏,粉白的花朵星星點點地開著。院門是半舊的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匾額,上書“靈廬”。
謝清商站在院門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她攥著羅盤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卻始終不敢邁出那一步。她怕。她怕這又是一場夢,怕自己一走近,那個人就會像霧氣一樣散開,怕自己伸出手,抓住的又是冰冷的空氣。
她就那樣站著,隔著那道半掩的院門,聞著里面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藥草香氣。
然后,她看見了那個人。
院子里鋪著青石小道,兩旁種著幾株桃樹,此時花期已過,滿樹青澀的小桃子藏在枝葉間。桃樹下擺著一張竹榻,榻上晾著些不知名的藥材。那個人正蹲在院子另一側(cè)的水井邊,手里拿著一只木瓢,在給幾只藥鋤澆水。
她穿著一身家常的青布衣裙,頭發(fā)隨意地挽在腦后,發(fā)尾沾了晨露,在日光下閃著細(xì)碎的光。她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段白皙的后頸,和那雙正細(xì)心澆灌的手。
那雙手比記憶里瘦了些,骨節(jié)分明,動作卻很溫柔。
謝清商站在院門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冰藍(lán)色的眼睛里瞬間蒙上了水汽,謝清商站在院門外,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就那樣站著,隔著那道籬笆門,看著那個日日夜夜在心里念著的人。
直到那個人像是察覺到什么,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謝清商看見那雙杏眼里閃過一絲茫然,然后是難以置信的恍惚。
那人手里的青菜落在地上,嘴唇動了動,一個幾乎快被遺忘的稱呼滾到舌尖,輕得像是怕驚破一場夢:
“……師……傅?”
那聲音落在謝清商耳中,像一道驚雷劈開五年的黑暗。
猛地攥緊了手,一步跨進(jìn)院門。院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發(fā)出細(xì)微的吱呀聲,可她什么都顧不上了。她只是盯著那張臉,那張比記憶里瘦了些、卻依舊軟乎乎的臉,看著那雙盛滿了震驚、恍惚、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的杏眼。
“然兒。”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硬生生撕扯出來的,“我找到你了……”
話音落下,她終于走上前去,伸出雙臂,將那個呆立在原地的人緊緊擁入懷中。
那一瞬間,五年來所有的疲憊、絕望、煎熬、痛苦,都化作了這個擁抱的力度。她把臉埋在林峖然的頸窩里,貪婪地呼吸著那股熟悉的竹香,感受著那溫?zé)岬捏w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
是真的。
這一次,是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