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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聞像只小倉鼠一樣嚼嚼嚼。
真是服了,這人怎么這么可愛啊?于磐想。
三小時前,他和他還是相識后回歸人海、這輩子都不會再遇的“故人”,而此刻他們在在北緯64度的小飯館里,面對面吃同一盤烤肉,自然而然,好像火車歸入它本應行駛的軌道。
接近八點,餐廳里開始放歌,一首帶鼓點的巴爾干民謠。
李朝聞跟著節奏搖頭晃腦,他雙手撐著頭,注視著于磐解決最后一口黃米飯:“我就說,愛吃東西的人是永遠不會對生活失去希望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于磐以為他說的是自己:“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從臺灣來冰島?”
“因為冰島在世界之外。”
“嗯?”于磐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們都在冰島了,干嘛還總想著現實里的事。”李朝聞一本正經地說,說完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于磐也笑:“那在冰島應該想什么事?”
這他問得太快了,還沒編全呢,李朝聞只好現想:“嗯……拍電影!”
他的聲音輕盈得快要飛起來,拽起于磐就往外跑。
跑到彩虹街上,李朝聞端起攝像機對準道路盡頭的教堂,聚焦、拉近,教堂像一顆巨大的冰錐,直插入夜空的心臟,天空出了白色的血。
他頂著上坡往前跑,畫面跟著他晃動,教堂成了幻影,燈光像血一樣暈染開。
李朝聞的畫外音問道:“這教堂叫什么?”
“hallgrimskirkja{哈爾格林姆教堂}”于磐追在他后面,嘴里吐出一大串冰島語音節。
小李放肆地笑:“你再說一遍。”
鏡頭轉向于磐的臉,沒調焦,只能特寫嘴部,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hallgrimskirkja” 于磐邊說邊笑,露出一只虎牙。
李朝聞再朝于磐走過去,把攝像機塞進他手里,自己則啪地一下躺在彩虹街那條紅色的杠上,紅衣服和涂料融為一體,他也不管地上有雪,嘎嘎樂著往前爬。
瘋了。
爬夠了,李朝聞就坐起來,把手擋在鏡頭前,喊咔。
他自己看回放,笑得彎了腰。
于磐在旁邊搖頭,偶爾忍不住跟著他笑兩聲,他想:簡直不可思議,我怎么會配合別人做這種傻事?
等李朝聞把氣喘勻,于磐給他撣撣身上的雪,說道:“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覺得,可能會被警//察當街抓起來。”
小李斂起笑容,把攝像機的翻蓋掰開,抵在于磐太陽穴上:
“我就是警//察,你不許動。”
這回于磐咧開嘴笑了,眼角都長出了魚尾紋:“靠北啊,你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