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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止笑了笑，然后道：“我雖然是個無賴，又沒心沒肺，但是倒不至于在這種事情上太過傷心難過，我媽是因為我難產死的，她是個頂好頂好的人，所有見過她的人都會夸獎她，說她溫柔如水，待人真誠，哪怕是傭人也說我媽是個很善良的好人，他們說我媽是為了生我死的，可我卻是個廢物，事事比不上我哥不說，還紈绔敗家，說我媽死的不值，說當年不該留我，有一個白夜就夠了，不需要一個白止。”

剛剛還有些玩笑心思的墨小凰忍不住道：“你別信。”

“所有人都在這么說，他們都覺得我是不應該出生的，我的出生剝奪了我母親的生命，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廢物，末世來臨那天，我想過，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可臨死了我又覺得，不能對不起我媽，畢竟我的命是用她的命換來的，可全家人沒有一個人多等我哪怕半個小時，我站在門口，看著直升機遠去的時候就知道，我已經被拋棄了。”白止一直低著的頭終于抬了起來，然后滿臉的眼淚。

“不喜歡我為什么要讓我出生啊……”

“我從來沒覺得姓白是一件多光榮的事情，我寧愿做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人，家里窮一點都沒關系……只要有人愛我就好……”

“既然已經不要了……為什么又要撿回來？”

“阿凰，我是個沒人要的廢物呢……”

他哭的眼淚變成了一條直線，從臉頰滾落，然后浸透衣領。

墨小凰不會安慰人，她有些無措的看著白止，過了很久才試探的道：“我覺得你爺爺是在乎你的。”

“在乎我為什么把我獨自一個人丟下？”

“在乎我為什么不去找我？”

“他不在乎，一點都不在乎……”

小小的少年哭的稀里嘩啦，從凳子上滑落到了地上，抱著膝蓋像只失去了方向的小奶狗，墨小凰蹲在白止身邊，拍了拍他的背，很是憂愁：“可是我覺得他在乎啊，要不然怎么會聽到你的消息，就立刻跑出來接你？小白，你現在還小，看事情只看一面，你想想，那個時候你爺爺要管的不止是一個白家，他愿意等你，其他人呢？你爺爺是個軍人吧？軍人從不因為一己私利，而讓普通百姓受損，小白啊，你爺爺頭發都白了呢，天底下哪有爺爺不在意孫子的？”

“你別勸我……”白止抽了抽鼻子，紅彤彤的鼻尖看起來居然很可愛。

“我也有個爺爺，我爺爺可疼我了，小時候家里窮，我喜歡商店櫥柜里那些花裙子，可是家里買不起，爺爺一有空就出去撿垃圾賣，攢錢截一尺花布，親手給我縫。”墨小凰笑瞇瞇的道：“我爺爺做的小花裙子可漂亮了，班里的女孩子都羨慕我，不過后來被女老師給我撕破了，因為我不但沒給她送禮，還打了另外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孩。”

白止瞪大了眼睛，也不哭了，憤憤的道：“怎么還有這樣的老師？”

“是啊，我可生氣了，抓壞了那娘們的衣服，還撓了她的臉，學校里要開除我，爺爺給校長下了跪，從那以后，讓人打斷腿我也不會還手，因為這輩子我都不想看到我爺爺因為我，去跪著求人。”墨小凰對著白止輕輕一笑：“小白，他們應該是在意你的，可在意和在意的表達形式是不一樣的，你可以把自己的心里話，跟家里人講，說開就好了。”

“我不想跟他們說話。”白止偏開頭，有些羨慕的道：“你爺爺真好。”

“那當然，我爺爺是全天下最好的爺爺。”墨小凰忍不住的驕傲，她會的東西，都是爺爺教的。

爺爺說，人不可以有傲氣，但不可以無傲骨。

爺爺說，做人要有底線，要有自己的堅持，要不然和一條斷脊的野狗，沒什么區別。

爺爺說，他愧對了所有人，也沒有愧對我，所以這輩子不后悔。

墨小凰緊緊的記住爺爺說過的所有話，所以她可以負天下人，也不會負了那些相信她的人。

“小白，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子欲養而親不待，我想對爺爺好的時候，他卻已經不在了，爺爺走的時候，我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到，很后悔很后悔，小白，還是那句話，你看你爺爺的頭發，都已經白了，他老了，你不該再跟他置氣了，要不然總有一天，你也要后悔的。”墨小凰低聲道：“小白，我不勸你什么，只是我后悔過了，不想你也后悔。”

白止呆呆地坐著，看著地上零星的塵土，嘴里還在說服自己：“他們和你爺爺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墨小凰輕聲問。

可白止猶豫了好久好久，也沒說出來。

墨小凰托著下巴，淡淡的道：“回去睡吧，到時候自己做選擇。”

“嗯……”白止爬了起來，還沒有形象地拍拍屁股上的土：“我送你回去？”

“我再坐一會兒。”墨小凰微微一笑：“你去睡吧。”

白止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后就點點頭：“那我走了，你也早點睡。”

他現在心里紛亂如麻，回去也是睡不著的，可有些事合該靜下來好好想想，就像墨小凰說的，遲早有一天，他會后悔。

會嗎？

不知道……

墨小凰獨自一個人坐在花園里，夜很黑，天上的星星被烏云遮的連一點光都沒了，墨小凰眼角突然就有了一些濕潤，她莫名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爺爺背著她，她提著一袋子空瓶子。

他們走過大街小巷，撿起別人丟下的瓶子，這些瓶子都是錢，一個可以換一毛，十個就是一塊，小小的她不停數算，撿一百個，就是十塊錢，可以換一斤肉，吃好久。

有時候爺爺會哼個沒有詞的小調，至今她不知道曲子叫什么。

可那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候。

墨焰嘆息著從身后的黑暗里走出來，把墨小凰攔腰抱起：“天太冷了，你出門怎么不加個外套。”

“不冷。”墨小凰縮了縮手腳，安心的窩在墨焰懷里。

墨焰低頭親了一口墨小凰的臉頰，夸張的打了個哆嗦：“臉跟冰蛋子似的，還不冷？”

“嗯。”墨小凰扒開他的外衣，把手放了進去，很不滿意：“比我還涼。”

“被窩里暖。”墨焰把門踢開，然后把人塞進被窩，都說飽暖思淫欲，墨小凰咋是個例外呢？她飽暖就生困意。

這不，墨小凰一進被窩就表示：“好困，你離我遠一點睡，身上好涼。”

墨焰委屈極了，他看到墨小凰呼呼睡著了，就爬起來去了爐火旁，爐子現在已經成了廣大群眾的新歡，代替了空調的存在。

畢竟現在電撐不起浪費，有錢都買不到，一家人最多可以用多少電，都是有尺度的，一超出就直接給你把電掐了。

所以大部分人都用爐火代替空調，順便代替了煤氣灶電磁爐。

墨焰在爐火旁烤了好久，直到自己渾身溫熱了，才爬進被窩里，果不其然，墨小凰在睡夢中也翻了個身，抱住了熱源，墨焰滿意極了，抱緊墨小凰，才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