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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月高掛,灑落一地清輝,方蘭漳踏月而行,緩步而來,瞧見屋里留的那盞燈,立即皺了眉,放快了些腳步,輕輕拍醒守夜的丫鬟:“小姐還未睡?”
“催過幾回了,說是不困,還在看書呢。”丫鬟道。
方蘭漳點點頭,推門而入,剛跨進臥房的門,便瞧見那張瑩白臉上的晶瑩淚珠。
扶螢慌忙別開臉,飛快抹了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來,起身要迎:“表兄怎的這個時候來了?”
方蘭漳急急走過去,將她按回床上,自責道:“是我來晚了,他們喝酒賞月,又說要作詩,玩到這會兒才算,是我來晚了。”
“不怪表兄,表兄早與我說過,今日不會來了,讓我好生歇息。”
方蘭漳坐在床沿,一手摟著她的肩,一手握住她的手:“你是在等我,是不是?”
她沒有說話,方蘭漳卻更加心疼了,長呼出一口氣,道:“是我不好,明知你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兒,卻未早些回來陪你。”
“表兄待我已很好了,我聽說了,是表兄去跪求祖母,才得以能提親完成婚約。”她道,“表兄這樣好,我卻不知該如何了。大舅母是不是責怪表兄了?是我不好,惹得表兄去叨擾祖母……”
“怎會怪你?若要怪,也只能怪我。是我有私心,我想娶你,怪不到你頭上。”
扶螢偏著頭抬眸看他:“大舅母定會因此對表兄有看法,讓大舅母與表兄母子爭執,是我的錯。”
他輕輕抹掉她的眼淚,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此事本就是母親不對,你我有婚約在前,她偏不聽,她還有什么立場對我有看法?你莫怕,我會護著你,往后也不會讓她欺負你。你身子本就不好,又是個心細內斂的,受了什么委屈也不說,我若再不護著你些,我還算是什么人?”
“表兄,表兄。”扶螢稍稍直起身,雙臂抱住他的脖頸,伏在他肩上哭,“扶螢不想挑撥表兄與大舅母的母子情,可扶螢害怕,害怕大舅母不喜歡扶螢。扶螢身子又不好,若是不能順利為表兄誕下一兒半女,想必大舅母會更不喜歡扶螢。到時扶螢該如何自處啊?”
他被哭得眼也止不住地酸澀起來,撫著她的后背,連連道:“不會不會,你莫怕,待考了試,大約是要下放到外面去的,到時你跟我一起去,只有你和我,不會有人欺負你,至于子嗣一事,自有天意,強求不得。”
“真會外放嗎?表兄不是哄我開心?”
“多數是要外放的,我現下去打聽也不好,待考完了知曉名次了,我第一時間便想法子去探聽。父親、大哥、大姐夫都在任,想來探聽也不難。莫哭了。”
扶螢這才抹了抹眼淚,又坐回去。
方蘭漳摸摸她的臉,笑著問:“你就是為這事憂慮,才病了這些日子?”
她又不作答,方蘭漳故意低頭去臊她:“是也不是?”
扶螢佯裝害羞別開臉,方蘭漳又笑著去親她。
她倒沒躲,還在他嘴角親了下,抬手擋:“我還病著,當心過了病氣給表兄。”
“我不怕病氣,我只擔心你的身子。放心,不會做什么。”
扶螢靠在他肩上,彎了彎唇,悄聲道:“若是現下已成了親便好了,表兄便能留在這里陪扶螢了。”
“表妹睡吧,待表妹睡著了我再走,明日表妹醒前我便來,也是一樣的。”
“表兄說真的?明早真在我醒來前便來?”
“自然是真的。”
扶螢笑著又道:“表兄答應我便好,便不必前來。”
方蘭漳笑著道:“我要真來的。”
“不用,表兄心里有我就好。天太晚了,待表兄回去,天都要亮了,睡不了多久了,不要折騰了。”
“好,那我便聽表妹的。睡吧,人生病了就是得多休息。”
扶螢點了點頭,這才躺下。
中秋休不了兩日,第二日方蘭漳下午便要走,走前又來扶螢在這兒坐了一會兒,引得畫綠和一群小丫頭們又打趣個不停。
“三少爺來看過,小姐的病便好了,如今算是能繼續繡嫁衣了。”
扶螢不想應和,但還是笑了笑。不論她要嫁給哪個,這些丫頭大概都要跟著她走的,平日里還是好好相處為好。
“是能繡了,將繡架搬來吧,趁天明亮著,繡一會兒,又該天黑了。”
丫鬟們將窗子支開,搬了繡架放在窗邊,繃上紅布,拿來絲線。她便坐在床邊,拿著針線在布上來回穿梭。
不久,窗外飄來一股熟悉的香味,她好奇抬眼望去。
一旁站著的小丫頭笑著解釋:“新結的板栗下來了,寫春姐姐想著您愛吃炒板栗,專程讓人拿了些回來,正在小廚房里炒著呢,一會兒便好了。”
她忽然鼻尖一酸,倏得起了身,撞得圓凳微響。
“怎的了?”小丫頭立即擔憂朝她看去。
她搖了搖頭,垂著眼往外走:“突然想起快到用晚膳的時候了,我去祖母院子里看看。”
丫頭急忙跟上:“早上不是去過嗎?老夫人還叮囑呢,說是小姐身子不好,不用一日幾頓地往那里跑。”
“早上去時,說祖母有些著涼了,我還是去看看才放心。”
小丫頭沒辦法,只能跟著走。
老夫人早吃過晚膳歇息了,扶螢只是在門外和丫鬟們說了幾句,問了問老夫人的情形,又緩步往回走。
寫春和畫綠都在院子外迎她,一個手里拿著披風,一個過來扶她。
“天一日日地冷了,小姐晌午去過便行了,下午便莫往那邊去了,您若是因此生病了,老夫人反而擔心。”
“嗯。”她點點頭,抬步往院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