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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似是已睡著了。
偏要自個兒下地才拿出來的花燈,想來也不會想收下去,外面那樣熱鬧,她卻病懨懨地躺在這兒,心里定不好受。
小丫頭如此想,悄聲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扶螢枕著濕枕,恍恍惚惚又睡去。
不知到了何時,外面又傳來畫綠的聲音,一路從院門傳到屋里:“小姐!小姐!小姐”
扶螢一下又醒了,抬頭望她:“何事?”
畫綠高興道:“三少爺回來了!奴婢去送月餅的途中,剛好撞見三少爺回來的馬車,同他一起回來的。現下他已到了府中,一會兒便來!”
“團圓的日子,回來也好。”扶螢雖這般說,心里還是擔憂。
她知曉自個兒去不了書院了,便只能叫畫綠去送月餅。畫綠藏不住話,見了方蘭漳必定要說她生病的事,興許方蘭漳會說給陶裕聽,又興許陶裕當下便在方蘭漳身旁。總歸,若是陶裕知曉,若是陶裕心中有她,自會想辦法來看她。
這下倒好了,月餅未送成,話未說成,人如何來?
畫綠笑著低下聲來:“小姐,要不要起身梳妝?”
扶螢搖了搖頭:“我便是這副模樣了,再涂脂抹粉也掩蓋不了身上的病氣,又何苦呢?若是表兄真心愛護我,也不會在意這些,若是不真心愛護,我即便是梳妝打扮了,又能如何?”
“少爺自是真心愛護小姐,是奴婢多嘴了,奴婢扶小姐坐起來吧。”畫綠扶著她坐起。
院門外,方蘭漳正在匆匆趕來,陶裕與他一同。
到房門口,他放輕了腳步,先朝守門的丫鬟低聲問:“小姐可在嗎?”
“在,方才剛醒。”
他臉上不覺多了些笑意:“我進去看看。”
不待他推門,陶裕道:“原本相識一場,聽聞小姐生病,合該去看看的,只是男女有別,我還是在門口等候為好。”
“都到了這兒了,你去看一眼也無妨。今日正是熱鬧的時候,她卻只能臥病在床,若有人能看看她,想必她心里也會開心些。”
陶裕心中慚愧至極,幾乎無地自容,卻道:“也好。”
方蘭漳微微點頭,抬手推了門,和陶裕一前一后走進去。
扶螢瞧見陶裕,有一瞬的驚訝,而后垂了眼眸:“表兄,陶公子。病容相見,實在不成禮數。”
“你與表兄之間說什么禮數不禮數?”方蘭漳大步走近,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我邀陶公子來過中秋,本想一起出去夜游,可不想聽丫鬟說你病了。”
“小姐。”陶裕微微頷首,“小姐與方兄慢聊,我去外面等候。”
“也好。”方蘭漳替為答道,又吩咐丫鬟,“你們好生招待,我與扶螢說一會兒話便來。”
陶裕轉身,正要抬步往外去,忽然瞧見桌上掛著的花燈,忍不住皺了皺眉,總覺得似乎是在哪里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并未多問。
臥房里,方蘭漳又與扶螢說起來了:“原本回家應當是先要去拜見祖母和母親的,我怕去了母親那里又會有耽擱,便帶著陶兄一起先到了你這兒。”
“嗯。”扶螢并未接話,問,“我先前讓畫綠去打聽過,都說表兄中秋不回來了。”
“我聽畫綠提起過了,原是不打算回來的,可祖母那個身子,見一面少一面的,便又回了。”方蘭漳牽過她的手,“幸而是回來了,才知曉你病了,我雖不會看病,但好歹能來陪陪你。”
“只是著涼,不算是什么大病,表兄不必抽空來陪我,也仔細過了病氣,反而不好。”
方蘭漳笑著撫開她臉頰上的碎發:“你都說了不是大病,又怕什么呢?你知曉了吧?母親同意了,年底便讓我們成親。”
“聽說了。只是,過完年表兄便要考試,又要耽擱表兄看書了。”
“哪里是耽擱?若能早些與你成親,反倒是給我喂了定心丸,我反而能安下心來了。”方蘭漳摸摸她的臉頰,“不要憂心了。”
“嗯。”她點點頭,沉默了會兒,給了他些磨蹭的時間,才催,“表兄快些去看望祖母和舅母吧,若是舅母知曉你回來先到了我這兒,定要怪罪你的。我與表兄不急于這一時。”
“表妹說的是。只是今晚前面定要許久才能散席,我或許來不了了,明日再來陪你。”
扶螢彎了彎唇:“表兄心里有我就好,不必總往我這里跑,讓旁人知曉了要笑話的,總歸離成親的日子也不遠了。”
“誰敢笑話?你放心,我心里有數的。我先走了,你好好歇著。”
扶螢見他走了,松了口氣,又靠了回去。
畫綠笑著進門:“三少爺待小姐真好。”
扶螢不知她從哪兒看出來的,實在不想再聽她這恭維的話,擺了擺手,吩咐:“寫春去廚房里了,不知為何還未回來,你去尋尋,我還想用些馬蹄糕,你也去看看有沒有。”
“哎!奴婢這就去!”畫綠又往外跑。
屋里終于清凈許多,也暗下來,那盞花燈的光越發顯眼,芙蓉色的花瓣隱隱約約映在地板上,風一吹,便輕輕晃動起來。
她看著,不知為何又一陣傷懷。
門外又有說話聲,她蹙了蹙眉,往外問:“何事?”
“小姐,是方才那個什么公子,就是先前跟著三少爺回來的那個。”
“他怎的了?”
“他說有東西不見了,不知是否落在小姐這兒了,請奴婢們幫他尋一尋。”
扶螢眉頭動了動:“你讓他進屋來。”
“小姐……這樣恐怕不合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