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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招搖歸不能招搖,她一定是要挑剔好一番的。
太陽沒落前住的店,等她數落完已天黑了,她說得有些口干舌燥,不必多說,李硯禧便將茶遞過來了。
她心情好了,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帶著些笑意,終于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模樣了:“好小禧,我這個人脾氣是大了些,你莫往心里去。你和我一塊兒長大,我們之間的情分與旁人不同。等到了舅舅家,安定下來了,我便除了你的奴籍,讓你做管家,等你攢些銀子,也能娶妻生子。”
這是奶媽教她的,對待這些下人奴才,得給一巴掌再給顆棗,他們才能聽話。
這不,李硯禧就很聽她的話。
至于那些獎賞什么的,她只是隨口一說,給他個盼頭,是否兌現還要看他表現,否則這千里迢迢從南到北,若是路上出什么意外了可如何是好?
李硯禧低著頭,掀著眼,一雙烏亮的眼瞳盯著她看:“嗯。”
她覺著有些不大舒服,蹙了蹙柳眉,正要說些什么,門外的水剛好送來,那目光又收了回去,去門口接水了。
房間不大,沐浴的地方在屏風后,踏進水中的那一瞬,一整天的疲憊都消除了。
她懶洋洋地泡了會兒,要起身時才發覺寢衣忘了拿,又朝屏風外喊:“李硯禧,將本小姐的寢衣拿來。”
外面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行李聲后,腳步聲逼近,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屏風外伸了過來,手里拿著她的寢衣。
她頭也沒回,接過那寢衣,扔在浴桶邊的矮架上。
她才不怕他會偷看。
李硯禧從小就在她身邊服侍,和那些丫頭們沒什么區別,這些年也未曾犯過一次事,乖得跟狗一樣,她也沒將他當過人。
她又吩咐:“將床鋪好。”
“是。”李硯禧悄無聲息收回黏在她背上的目光,轉頭去鋪床。
她聽著聲音遠一些,這才起身將衣裳穿好了,擦著微濕的發梢走過來:“飯還沒好嗎?”
李硯禧從她身旁越過,眼始終未抬起過一次:“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她攔,“我一個人在這兒,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擔待得起嗎?回來,給我擦頭發。”
“是。”李硯禧又走回去,接了她手中的手巾,輕輕將她的發梢攥干。
剛好,飯也送來了。
李扶螢用膳是不許下人上桌的,即便到了現下這般田地,她仍舊講究那些規矩,不許李硯禧坐在桌上吃飯。
直到她吃完,擦了嘴,才吩咐一句:“剩下的都是你的。”
這時,李硯禧才端起碗筷,大快朵頤,只是仍舊不被允許上桌,只能端著碗蹲著或站在一旁狼吞虎咽。
扶螢喜歡看李硯禧吃飯。
扶螢身子一直不大好,喝藥喝到十歲那年才斷,雖說強健些了,但還是容易生病,一到換季變天,那是逃不了的。
身子不好,胃口也就不好,有時聞著香,可吃到嘴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喜歡看李硯禧吃飯,雖然瞧著像只沒吃過好東西的野狗似的,但看得人胃口好了不少。
不過,她才不會表露出任何欣賞之意,嗤笑一聲,道:“我李家是少了你吃喝嗎?瞧你這副餓死鬼的樣子,也就是在這里,沒人在跟前,本小姐懶得與你計較。等到了舅舅家,你給我收斂些,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李硯禧余光瞥她一眼,微微背過身,動作聲音都小了許多。
她等了一會兒,有些不耐煩了,又催:“還沒吃好?”
李硯禧趕完最后兩口,抬手擦了把嘴上的油,立即答:“吃好了。”
扶螢瞥他一眼,嫌棄道:“臟死了,浴桶里的水賞你了,快去洗,洗完來給本小姐捏肩。”
他眼睫動了動,沒有耽擱,快速洗完,匆匆走來。
扶螢翻了個身,趴在褥子上,懶洋洋絮叨:“捏吧。坐了一日的車,差點兒沒把我骨頭給坐散架了,若不是怕那幾個惡霸追上來,我才不這樣著急趕路……”
李硯禧未打斷,只坐在床邊,默默在她肩上揉捏。
她沐浴完,只穿了身寢衣,寢衣里什么也沒穿,桌上的燭燈挪放在了床邊的矮幾上,清晰照出她腰間的曲線。
手順著她的脊骨往下,一路捏按,舒服得她忍不住輕哼幾聲:“還不錯,有長進。”
李硯禧眼珠子動了動,手要繼續往下給她捏腿。
她突然翻了個身,曲起膝蓋,閉著眼道:“困了,睡覺,將燈吹了。”
李硯禧不慌不亂收回手,盯著她微微凸起的寢衣看了片刻,轉頭將燈吹了。
房中立即暗下來,李硯禧自覺放輕腳步,躺在窄小的腳踏上,又盯著稍微垂下的被角看。
“去看看柜子里有沒有多余的枕頭?我要用來墊腳。”床上的人突然開口。
“是。”李硯禧爬起身,抹黑尋到了柜子,將柜子里的小枕頭往里塞了塞,低聲道,“似乎沒有。”
李扶螢翻了個身,煩躁道:“算了算了!”
李硯禧走回去躺下,在她翻來覆去好幾回后,低聲開口:“小姐可以用我墊腳。”
她撐起身,看他一眼,見他躺在腳踏上,沒弄臟衣裳,便又躺回去,將腿收起一些:“你睡床尾。”
“是。”李硯禧踩上床,在床尾蜷縮著,“小姐,可以放了。”
扶螢伸出腳,試探著踩了踩,將小腿擱在他身上,滿意地閉上眼:“不錯,明早賞你吃肉包子,早上不要睡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