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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小孩子家不要問那么多,那這樣,你們把那幅《水月觀音》帶上,去了以后多問她一句,還記不記得這幅畫?!?
蒲芝荷和小麥一到寶春金店,祝甫的電話就來了:“芝荷,杭老師人找到了沒?找到了就行。她是不是那個阿茲海默了?不是啊,反正我覺得這樣有點跡象,這個年齡的老人還是得看緊點。好好好,我不亂說話了。昨天不是和你說我和我爸媽去商場看三金嗎,我們相中了一套,但這個將來是給你的,還是得看你喜歡不喜歡,你沒事的話我去接你,咱們今天去看看?”
“不是說結婚的事回頭咱們再談嗎。我不用三金,都是些老傳統(tǒng)而已?!?
“我和我爸媽也這么說,我就說你肯定也不在乎這種,他們都說你是個好姑娘,那我們更要做到位了,你看我爸媽也是選定你了?。∧隳沁厸]事了咱就管管自己的正事吧,你說他們都來了,你成天忙得不露面也不行吧……”
小麥向蒲芝荷走過來,剛好她也不想和祝甫再拉扯了,急急說再見就掛了電話。小麥說祁奶奶不在店,帶著作品去會展中心參加活動了。
回到家杭柳梅聽說了這件事,問他倆那你們說咱們去不去,剛問完就改口,算了算了那里人多眼雜的,也不適合談事情,我還是回頭到她店門口蹲她吧。
蒲芝荷看小麥一眼,他倆回來的路上就預料到杭柳梅想去又不敢去,所以早就商量好聯(lián)合把她帶過去,你一言我一語,半哄半強制地把杭柳梅塞進了車。
祁繡春去的是會展中心的婚博會,館里沿四壁擺了一圈展臺,每家店都分到一畝三分地,雖然不算大海撈針,但要找起來也不容易。三人正往珠寶區(qū)找祁繡春的店,卻先碰見獨自閑晃的祝甫。
他也一眼看到了蒲芝荷三人:“芝荷!你看你,我叫你來你不來,非要自己來。哎呀我知道了,你也是為了能和杭老師一起吧!杭老師,又和您見面了,你們也來逛?我們倆不是快結婚了嘛,我就趁著周末來看看?!?
見著祝甫呲著個大白牙過來,杭柳梅立刻沒有剛進來時那么緊張了,她順著他的話聊:“在準備喜事了啊,現(xiàn)在真方便,一個大廳里什么東西都有,比我們當年豐富多了?!?
“對,這號稱一站式解決,但我肯定不可能就這么省事就給她定了,一輩子就結一次婚,這里面也不全是好牌子,我到時候肯定要給她都選最好的?!?
祝甫說得很熱情,他喜歡在外人面前故意擺出很寵溺那個勁兒,這讓蒲芝荷有些別扭。
祝甫裝作沒在意,招呼著杭柳梅和小麥一起,拉著蒲芝荷快走兩步在前排小聲和她布置:“你要來就自己來,把他們叫上干嘛呀,咱們倆選東西問價格帶兩個外人多不方便?一會兒還是找個借口和他們分頭逛吧?!?
“我不是來找你的,”蒲芝荷擰著臉不看他,“我們是來幫杭老師找人的,我跟你說了,這些現(xiàn)在都不需要考慮。要不你找個借口先回去吧,我們一會辦事帶著你也不方便?!?
“不要三金,婚慶、婚紗、攝影、攝像也不要嗎?你看你說的那話!別人的事是事,我的事就不是事?結婚啊,人生大事,怎么總是我一個人操心,你是一點也不管。”
“原來商量結婚這事我也參與一半,我還以為只需要等通知就好了。我和你說過我現(xiàn)在不想結婚,最起碼等我把杭老師的展覽忙完,咱們再好好談這件事行不行。為什么說好的吃飯臨時變卦成了家長見面,有沒有人尊重我的想法?”蒲芝荷昨天憋著的氣,今天終于說出來了。
祝甫不高興了:“為什么不和你說,因為知道和你說了你就這個樣子,告訴你是家長見面的話你還去嗎,你肯定是推三阻四!結婚是不是大事?長輩都來了,你還在那拖拖拉拉,我一個人辛辛苦苦籌劃,到頭來人家居然趕我走!”
眼看就要吵起來,杭柳梅突然在背后喊芝荷芝荷!我看到寶春金鋪了!杭柳梅激動地擠到前面來拉起蒲芝荷的手,扭頭對祝甫說,不好意思啊我要借用她一點時間,奶奶有要事要辦,沒人給我壯膽的話我不太行。
到距離寶春金鋪還有五十米的地方,杭柳梅突然放慢腳步,拉著蒲芝荷左挑右看,好像真的來買東西似的。逛到了祁繡春的鋪位,杭柳梅不看臺前坐的人只看飾品,還和蒲芝荷比貨:“這個手鐲是不是比那一家的更精致,但是你手腕細,不能買太寬的”。
祁繡春早就注意到她了,看她一路裝模作樣地過來,噙著笑等她的后招。
“二位自己戴還是送人?你拿的那個是我們家爆款,和這個項鏈是一套,試戴看看?”祁繡春站起來招呼她們。
杭柳梅的心猛跳一下,比結婚的時候還緊張,她手捂著胸口抬起頭來,裝作驚訝地說:“繡春姐——這是你的店啊,你,你真厲害,當年我就知道,你做什么都能成。你說都在一個城市,沒想到今天才逛到你的店。”不知怎的,越說越慢,最后聲音還有點發(fā)顫了。
祁繡春聽她這么說,眼里閃過傷感,故作輕松地打趣自己:“哪兒啊,我哪有本事開這么大的店,也只是給大老板打工而已。你們來逛啊?有人結婚?”
“啊,是啊,這是我的助理小蒲,今天陪她隨便看看?!焙剂愤@會怎么腦子跟黑白電視壞了似的全是雪花,她在路上想了一肚子話,一句都倒不出來,反而還磕巴上了。
祝甫和小麥剛跟在兩人后面,也客氣地干巴巴聊了兩句。但他一眼看見她們停在那兒,就皺起了眉頭。他去商場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這個古法黃金的克價比普通的高多了,在他看來買黃金就是買個保值,柜員吹的什么工藝和傳承純屬消費陷阱,剛夸完蒲芝荷懂事她怎么就掉坑里去了?
于是在杭柳梅卡殼的空檔,祝甫擠進來了:“杭老師不愧是藝術家,一下子就看到這種花樣最復雜的店鋪。你說這東西拿給我這種粗人,我都看不出寓意?!?
祁繡春剛還想和杭柳梅敘敘舊,感情烘托到了,怎么殺出來這個愣頭青。她問:“這位是?”
蒲芝荷有氣無力地介紹:“我男朋友?!?
“啊——那你們這是要看結婚用的三金?五金?”
蒲芝荷想幫杭柳梅找個合適的由頭留下來,正要說是,祝甫就搶話道:“沒有沒有,我們也是剛偶遇。”
“我們就是要看三金,帶杭老師專門來幫忙挑選的。聽說您是她在敦煌的老朋友,所以慕名來您這里,剛說的配套的項鏈能不能讓我們看看?”蒲芝荷越過祝甫拉著杭柳梅問。
他剛在底下抓著她的手腕示意她走,她狠絕甩開,小麥站在最后看得一清二楚。
祁繡春把那只足金花絲青銅紋的手鐲和項鏈放在絲絨托盤上,端出來擺在她面前。蒲芝荷拿起來和杭柳梅比劃:“杭老師,這個開口的是不是寓意不好?你們再幫我看看?我不太懂這些,主要聽你們的建議。”
祝甫看到那個手鐲上的價簽寫著四萬多,但它總共還不到六十克,算下來七八百一克,現(xiàn)在外面的金價也才四百多,大牌子的加工費都沒這么貴。蒲芝荷居然還坐下開始選了,她這是在故意慪氣嗎。要是之前祝甫就由著她去了,過兩天她自己會好,但今天他也有情緒,結婚這件事總是談得不痛快,他也犯起了犟。
祁繡春又端出一套新貨:“這套好,如意祥云的鐲子配花絲燒藍鳳簪,穿中式禮服出閣的時候戴最合適。”她在給蒲芝荷推薦,眼睛卻在杭柳梅和祝甫的臉上游走,小梅還是那么藏不住事,至于那個男青年,肯定就是嫌貴。
果然祝甫說:“老板這可不行,現(xiàn)在婚禮上用的鉆戒啊首飾啊都是假的,那么貴重的東西,到時候一鬧一擠給弄丟了得多心疼,前兩天不就才出現(xiàn)這種新聞。人不識貨錢識貨,您這幾個鐲子一看就是好貨。但我們老百姓買了也是要日常用的,黃金本來就軟,這樣的戴著什么也干不了,只能供著也不行吧!”
祝甫說完拍了一下蒲芝荷的肩膀:“不然咱們和杭老師再看看?我給你在周大禧家看的也和這差不多,大牌子售后有保障,咱們再比對比對嘛!”
祁繡春有點同情坐著的女孩了,女人最容易在感情上栽跟頭,她自己年輕時也吃過這個虧。誰知道蒲芝荷說:“那就不看三金,我給自己買一個,這個帶鉆的小墜子能拿出來讓我看看嗎?”
祝甫臉上掛不住了:“你非得這樣嗎蒲芝荷?有事就好好說,拿錢置氣有意思嗎?”
“我給自己買項鏈怎么能說是置氣。我就喜歡自己的東西自己買單,要是別人送上門我反而沒那么喜歡了?!逼阎ズ墒侵涝趺慈侨松鷼獾模@幾句話雖然硬,語氣卻很平淡。她越是漫不經心,祝甫就越是火大。
祁繡春看著倆人,沒有去拿項鏈,反而說:“別試了姑娘,你信我的,那個不適合你。”
唉,杭柳梅在心底嘆氣,自己這都辦的什么事,還害的小兩口吵架了?!岸际俏依掀抛幽X袋糊涂了,我是來幫云逸給麥穗看禮物的,芝荷其實是想幫我選,我叮囑她別說的,想給大家一個驚喜,你看反倒害你們誤會了。”杭柳梅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套圓場發(fā)揮得怎么樣,得過且過吧。
祁繡春聽了倒是來了精神:“他們倆要復婚啦?我家姑娘前兩天和麥穗同學聚會怎么沒聽她說。哎呀本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鬧什么離婚?。≡摲值牟环郑@不該分的反倒分了?!?
祝甫一聽她最后一句,臉色就變了,給杭柳梅說下午和蒲芝荷還有事,就不陪她們看了。說完就站蒲芝荷旁邊問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出去。
蒲芝荷坐在座位上不動。杭柳梅怕事情鬧大,拉起蒲芝荷對著祝甫說:“對不住了小祝,不知道你們下午有事,我約了醫(yī)生看病,得芝荷陪診去醫(yī)院一趟,人老了就是毛病多?!闭f完就用眼神示意小麥拉人快走。
小麥冷著臉過來扶起杭柳梅的胳膊,杭柳梅拉著蒲芝荷,三個人邁出門,杭柳梅回頭看到祝甫已經不見了,而祁繡春好像也在看她。
今天好像也不完全失敗,看繡春姐的樣子,我們倆和好也有戲,杭柳梅想罷又搖了搖頭——兩個老太婆,怎么也和小年輕談戀愛似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