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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袖中掏出幾粒碎銀,彎身放在少女身前地面,淡淡道:“我母親經營著一家鋪子,還缺個賬房,你若不想賣身為奴,便去試試。這些就當是我預支給你的月錢。”
少女愣住了。
對上陸埕冷淡的臉龐,她猛地磕了個響頭,五指抓著那幾兩碎銀,仿佛抓住洪濤中僅有的一根浮木,感激中難掩哭音,“余欣謝過東家。”
……
孟年帶著那名叫做余欣的少女處理后事,蕭婧華和陸埕進了酒樓。
她疑惑,“方才你為何不讓我買下她?”
在蕭婧華看來,做王府的侍女也沒什么不好,府里只有她和父王兩個主子,又都不是動輒打罵下人的人,吃穿不愁,月銀豐厚,逢年過節還有賞賜,陸埕為何不讓她買?
正好她的花房還差一個伺候的侍女。
他們走在酒樓前的石階上,陸埕聞言周身一頓。
今日是個艷陽天,溫暖的陽光照射而下,在他臉上投出細碎的光斑。
光線昏暗的祠堂內,微弱燭火隨風搖曳,男孩跪在牌位前,身后站著一位美麗柔弱的夫人。
她舉著藤條淚流滿面,一下又一下打在他身上。面色痛苦無助,落下的力道卻極為堅定。
夫人哭著喊:“我的兒子,絕不能為奴,絕不!”
“陸埕,陸埕?”
陸埕恍然回神。
姿容明艷的少女歪著頭,一臉擔憂地望著他,“你怎么了?”
喉結上下滾動,陸埕握緊手中之物。
兩息之后,他松開手,把錢袋子還給箬竹。
“無礙。”
出口的嗓音極為沙啞,他頓了片刻,緩聲道:“沒有人想做低人一等的奴才。”
蕭婧華不解其意,正要追問,陸埕已經進了酒樓,她連忙追了上去。
“陸埕,等等我。”
……
念著陸埕瘦了,蕭婧華一口氣點了十幾道菜。
她還想多點些,被陸埕阻止了,順便去了十道。
蕭婧華不滿,“這才多少啊,你看你都瘦了。”
陸埕淡淡道:“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就吃不完唄。
蕭婧華唇瓣微張,余光里陸埕面色冷淡,她對他的情緒一向敏感,總覺得他現在興致不高,將話咽了回去。
抿了抿唇,她斟酌著道:“我聽說,你離京之前,在城門口和紀初晴遇上了?”
掌心下意識握緊,心下忐忑不定。
陸埕頷首,紀初晴是他恩師的掌上明珠,遇上了自然不能當做沒瞧見,“隨意寒暄了幾句。”
蕭婧華一眼不眨地凝視著陸埕,見他并未露出別樣的神色,稍稍松了口氣。
“我還聽說,你帶了個姑娘回京?”
話一出口,她立馬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陸埕眉心微動,“并非我帶回來的,不過同行罷了。”
蕭婧華小心翼翼地打探,“那她……”
“父母雙亡,伯父要將她賣給知縣做妾,她帶著婢女連夜出逃,偶然遇上,我幫了她一把。”
“那她來京城是……?”
“尋親。”陸埕飲下半盞茶,“她有個遠方表親在京城,聽聞我們要回京,便央求同行。陸家隔壁有間空屋子,她暫時賃下,待找到親人再搬離。”
“這樣啊,是個可憐人。”
蕭婧華將杯中茶飲盡,放下空杯子,掏出帕子擦干手心里的汗珠,問起自己在意的,“那她找到親人了么?”
陸埕遲疑道:“應當尋到了,昨日依稀瞧見隔壁在裝行李。”
這幾日隱隱的煩悶消失得一干二凈,蕭婧華眉梢掛著笑。
小二將菜上齊,笑著讓他們慢用,順道關上了雅間的門。
蕭婧華也不嫌棄菜少了,樂滋滋地夾了塊香酥雞放在陸埕碗里,唇畔笑意如春,“快吃,你看你都瘦了。”
陸埕側眸看她。
少女揚著白皙小臉,笑容璀璨,眼中的光仿佛能灼燒人心。
他避了開去,低聲道:“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