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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入餐廳經營者,行業里也早有調研數據,被評上星級的餐廳反而比沒星的更加容易倒閉。
尤其是那些新開店,號稱一年入圍,兩年摘星的一代天驕們。一時間榮譽加身,搜索量暴增,顧客暴增。餐廳要增加餐位,擴招員工。廚師也自抬身價,要求漲薪,否則就帶著名聲跳槽去別家。房東再趁機漲一波房價,供應商漲一波食材價格,整個經營成本一下就上去了。
倘若營業額一直能保持剛出名時的水平倒還好說,只可惜這種隨著榮譽而來的客流,也隨時可能因為輿論消失,有種一驚一乍的脆弱,實在難與直線上揚的成本匹配。
而且,莫亞雷想要推薦他參評的這個獎,還散發著一股子裙帶關系的味道。
主辦方國際背景,來頭不小,進入中國之后,同樣每年發布年度餐廳指南,評選年度主廚獎、年輕廚師獎,算是國內最著名的餐飲類榜單之一。
各家合作伙伴和贊助商自然也都是著名企業,有賣調料的,有賣酒的,余下咖啡、茶葉、橄欖油,不一而足,一條龍用下來,完全夠給一家餐廳配齊供應商。
時為在網上搜了搜董其鳴,果然,也是贊助企業的老板之一。
百度詞條對他的介紹是企業家和餐飲人,名下除了marquis,還開著一家名叫“爵燴”的公司,專營各種食品、酒類,號稱為遍布中國八十多座城市,三百多家高品質餐廳的一千多家門店供應高端食材。詞條的配圖都是他在各家名店與名廚們的合影,下面還列舉了他參加過的各種頭部餐飲活動,以及參與投資拍攝的美食紀錄片。
所以這種獎真的有獨立性嗎?他玩味地想,到底是靠師承,靠裙帶,還是別的什么?無論怎么看,似乎那些贊助商品牌才是最大的贏家。
再翻到最近幾年的獲獎名單,他又發現另一個熟悉的名字。錢宏毅就得過這個年度主廚獎,omni也連續幾年上了這個推薦餐廳的“銀餐叉”榜單。
當時還是兩餐之間的休息時間,他干脆打了個電話給錢宏毅。
對面很快接了,還是那種親切的態度,聽他提起評獎的事,也熱情解說。
直到時為開口問:“你當時的推薦人是不是就是omni現在的供應商啊?”
大約問得太過直接,對面怔了怔才笑起來,也沒正面回答,只說:“兄弟你懂的。”
時為意會,之前在法國工作,也不是沒見過這種事。而國內的精致餐飲又特別偏愛進口食材,溢價空間不小,其中可做的文章就更多了。
他沒再往下問,錢宏毅也已經扯開話題,說:“你這次還真是踩對了點,今年精致餐飲生意真不好做。其他城市,包括北京,從老牌子到新網紅,多少家關門的。那么些個外國主廚,要么回老家,要么移師上海,搞得我們這里的fine dining也都拼上性價比了。比起來還是你們酒店好啊,本來就屬于重資產投資,老板也不致于急吼吼地想著一年兩年回本,尤其是江亞飯店這種國企業主,連房子都是自己的,從成本上算,跟我們這種餐廳就完全不是一回事,生意好做許多……”
時為看過l’ile的報表,其實也是連續很多年微利甚至虧損了,再聽到這番仿佛世風日下的議論,也不知是夸還是罵他呢,只客套問了聲:“你新店快開張了吧?”
不想錢宏毅噎了噎,才答:“還在談,不過也快了,快了……”
時為品出背后的意思,估計是之前要見的那個投資人最后沒談成,幾個月之前說得聲勢浩大、仿佛立刻就要開張的新店又變做“在談”了。他不禁疑惑,錢宏毅當時究竟是要開新店,所以拉他加入,還是打算先拉他入伙,以期望開成這家新店呢?
但他一向是那種不好意思駁人面子的人,聽出來錢不想多談,便也沒再問,又寒暄幾句就把電話掛斷了。
再看一眼微信,叢欣仍舊沒動靜。
時為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早上那句話沒說清楚。一時想要再解釋一句,自己找她,只是想跟她談談莫亞雷忽然轉變的態度,以及此后在西餐廚房的工作。但轉念又覺得越描越黑,還是不說的好,各種措辭打了幾行字,又全都刪掉了。
直到晚餐開始備餐的時候,他才聽到餐飲部的人在傳,說昨晚客房出了點狀況,dgm和gsm一起去派出所了,兩個人今天大半天都沒來酒店,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小事情。
前一夜入住的富豪、名人和明星很多,自然有人樂于八卦,各種猜測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有人掃興,說你們還是別猜了,猜來猜去都是皇帝的金鋤頭。
時為并不關心那些,他只想到叢欣。
他抽空從廚房出來,站在走廊角落里打她的手機,鈴響了許久,卻一直無人接聽。
一直到晚上,都是這個狀態,搞得他簡直懷疑是不是她自己被抓進去了,甚至開始后悔之前沒加谷燁的微信,否則現在至少還能多個人問一問,她到底在哪個派出所,過去試試能不能把人領出來。
直到閉餐之后,他下班回到住的地方,開門進去,看見地上一雙女鞋。
他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她已經在這里了。
房間里沒開燈,他走過去,借玄關些微的燈光往里看,有個人蜷身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他就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靜靜笑出來。
等他洗了澡,換了衣服出來,走進臥室,坐到床邊。她大約聽到些聲音,將醒未醒,翻了個身,頭枕上來,胳膊腿壓過來。他靠著枕頭半躺,她的臉就貼在他側腹,呼吸弄得他有點癢。他想笑,生理性的那種,又好想立刻把她叫起來問,今天這出算什么?不給他回電話,卻又睡在他床上?這次倒是沒開車來,所以不會半夜跑了,但這根本不是關鍵好嗎?
他這邊正想著,她似乎更清醒了一點,一次深呼吸之后,惺忪睜開眼睛。
時為看看她,說:“我早上找你,是想跟你說說西餐廚房的事……”
才開了個頭就被她打斷,又閉上眼睛,蹭著他搖頭,說:“別,你別跟我說這個,聽不了,頭疼。”
時為忍笑,說:“哦,那你睡吧。”
他試圖調整兩人的姿勢,脫身出來。她卻偏不動地方,仍舊閉著眼睛,囁嚅地說:“就要抱著。”
他終于笑出來,輕輕的呼吸似的一聲,說:“行,那就抱著。”
她滿意了,于是就那樣在黑暗中抱了許久,而后像是又醒了一點過來,整個人慢慢趴到他身上,鉆進他的衣服里,往他脖子那里拱。他睡覺穿的舊t恤又大又寬松,還真讓她鉆出來了。
“你干嘛?”時為也是服了,低頭看她從領口露出的臉。
她也睜眼看他,輕吻他的嘴唇,說:“被你吵醒了,我現在有點睡不著……”
他領會她的意思,說:“叢欣,你把我當什么了?”
她無聲微笑,又閉上眼睛,輕輕吻他,貼著他的嘴唇說:“當蜜糖,當牛奶,當安眠藥……”
……
第二天早晨,時為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他緩了緩,聽到衛生間傳來哼著歌刷牙的聲音,才確定叢欣還在。
等他起床走過去,她正俯身在臺盆前面洗臉。
他靠在門邊看著她,她可能沒聽見,抬頭拿毛巾擦干,才在鏡子里對上他的目光,一下露出微笑,而后往旁邊讓了讓,分了一半地方給他。那是個極其家常的動作,不知道為什么卻叫他有不一樣的感覺,他走過去,沒有洗漱,從身后抱住她,低頭親吻她的后頸。
她也就讓他這么抱著,直到看到臺盆旁邊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才轉身把他的t恤領子往旁邊扯了一把,笑說:“露肩了,還挺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