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拿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次是主動找了本地旅游飯店協會,作為幾家牽頭酒店之一發了條聲明,除了前面那一項全額退訂之外,還表示江亞飯店將在臺風期間盡最大努力保證對賓客的住宿和餐飲服務,并愿意為遇到困難的市民和游客提供免費的避災場所、食物和飲用水等資源。
也是多虧了海南的前車之鑒,她的這幾項方案在報批的時候沒有遇到太大的壓力,甚至成了集團層面的模版,畢竟當時暑期里那種每天大退大進的情況已經結束,原本入住率就不高,上面人也都知道不如借此贏一把口碑,再推一下酒店的自有銷售渠道。
方案既定,還要執行。
按照酒店應對災害天氣的預案,這個等級的風暴潮已經可以歸為一級防汛警報,總指揮是總經理。
但杰森陳將坐鎮位于寧波的一家pv酒店,規模比江亞飯店更大,位置也更靠海,更早迎擊臺風。他治下其余酒店都由副總經理代行職責,叢欣于是便成了此地的防汛抗臺總指揮。
隨后那幾天,她除了日常運營的工作之外,跟著安保總監一起做了疏散計劃和演練,又跟著工程總監看他們排查所有門窗,露臺,天臺,外墻裝飾,檢修電路,試驗切換備用發電機。
也是在那幾天當中,時為一有空就發消息給她,其實也沒什么事,純尬聊。叢欣后知后覺才猜出他的用意,大概是怕她爬上爬下的受傷。但她也是真忙,只來得及回他一個表情包,讓他知道人還在,沒被吹走。
就這樣到了臺風來臨的前一夜,入夜之后,外面已經在下雨,氣溫驟降,風也在大起來。隔窗遠遠便可看到臨江的觀景平臺已經封閉,江水也漲過了標示的警戒位置。
江亞飯店底樓大堂層都是玻璃門,這時候已經拉了鐵閘門加固,外面還設了防風屏,一切進出只能走地下車庫的出入口。
酒店的管理系統里已經可以確定次日沒有新入住的客人,基本不退不進,但現有住店的賓客還有一百多名,預計三餐也都會在酒店里吃,所以客房和餐飲的服務人員還是不能少。
此外,為了保證安全,叢欣停了第二天早晨從員工宿舍過來的全部班車,安排了一部分員工在店里過夜,當晚值班的管理人員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再加上還要為之前公告的免費食物作準備,全日制廚房的供餐壓力也特別大,一直忙到夜深,過了酒廊閉餐時間,時為才算閑下來。
他又去地下層員工食堂幫忙,把一部分飯菜裝了盒子,方便各處值班人員吃飯,正做著手上的事情,聽到外面就餐區的聲音,才知道叢欣來了。
他聽見她正跟人聊天,細數自己的經歷:“2015年在寧夏遇到過一次雷雨、大風、沙塵、冰雹四合一地質災害。2017年在烏魯木齊遇到過一次大暴雪。2019年喀什地震,5.0級。2020年潿洲島臺風,風倒是還好,就是從島上到北海市全線停航了,有個客人夜里突發疾病要送市區的醫院,最后是找南海救助局的船送過去的。2022年長白山有過一次山體滑坡……”
胡凱倫在旁邊插嘴,說:“還有還有,那年不是湯加火山爆發嘛,后來總有專家來研究天池,說活動挺頻繁的,可能要醒。我跟joy那陣看了好多火山片,天崩地裂,活火熔城,龐貝末日?!?
邱嶺對叢欣說:“媽呀,怎么全讓你趕上了?”
谷燁抱臂,左右看看,說:“你們現在有沒有感到一絲恐懼?”
旁邊真有人跟著害怕起來,說:“不會吧,不會吧,這什么地獄笑話?”
叢欣作為總指揮,自然還是穩定軍心的,趕緊又把風向往回帶,說:“其實只要你去過的地方足夠多,就都會遇上啊,我遇上這么多次,不也好好的?!?
……
時為一邊聽著他們聊,一邊走出去,手撐著不銹鋼餐臺朝外望,恰好遇上叢欣的目光。
她對他笑,而后低頭給他發了條消息:一會兒打電話?!?
他也低頭看看手機,回:好?!?
那天晚上,兩人都住的值班房,叢欣在巡視間隙回去休息,打電話給他,他就陪著她聊。
時為過去只聽外公外婆提起,說欣欣去了銀川,欣欣去了烏魯木齊,欣欣又去喀什了,還有北海和長白山。自從調到江亞飯店,又聽見同事八卦,說酒店行業里的高管出了名的調任一地就換一個男女朋友,新來的副總經理在這方面經驗豐富。
而他想聽她自己說說走過的那些地方,不光是那些年份和大事件,也無所謂她是不是每到一個地方就換一個男朋友,而是她,僅僅是她,做了些什么,想了些什么。
但反倒是叢欣問起他那幾年的經歷,時為也就這么告訴她,比之前那一次更加詳細,原原本本地:“起初做學徒,都是從粗加工開始。分割,去殼,手上難免有傷口,浸了水總也不好,晚上睡下去腦子里都是廚房的聲音,早上被鬧鐘叫醒,好像根本沒睡過,灌兩杯咖啡,再爬回去上班。尤其是旺季的時候,每天都像在打仗,開餐之前倒計時緊張到想吐。
“而且每天都在挨罵,聽chef說,你做的食物就是a piece of shit,你這個人也是a piece of shit。然后我自己也會覺得他說的對啊,我真的就是a piece of shit。身邊經常有人辭職離開,連通知期也沒有,多一天都呆不下去。我其實也被打壓得不行,總是重復地犯那些愚蠢的小錯誤,感覺就像回到小時候,懷疑自己的智商是家常便飯,總是自問是不是永遠都做不到,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選錯了?!?
“那是不是呢?”叢欣半躺在床上輕聲地問,那一刻心里是有些沉郁的,畢竟他走上這條路也有她的原因。
時為的聲音卻帶著笑,說:“剛開始挨罵,第一反應就是反思自己,然后一遍遍道歉,爬回家去哭。后來心態變了,不會再糾結自己是不是屎,只會去想怎么解決問題。有些人總覺得進了后廚就該把自我拋棄,只是服從。我不這么覺得,我可以把自我暫時放到一邊,但創造是需要自我的,肯定是個痛苦的過程,但這是創造啊。”
叢欣聽著,只覺美妙,真的,那是創造啊。
時為卻給她解釋:“很多chef喜歡說后廚像戰場,但我那時候跟過一個女cdp,她喜歡說在廚房工作就像生孩子,盡管過程痛苦,你一定得告訴自己你可以做到,等到最后完成的那一刻,感覺美妙極了?!?
叢欣聽得笑出來,揶揄:“你居然懂生孩子。”
時為也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說:“雖然我不懂生孩子,不過我確實覺得這個比喻比戰場要好,野蠻但是有序,是創造,而不是毀壞。”
叢欣聽著,才算真正領會他說的創造的意思。
“真的,”時為又開口,一瞬拉回更遠的過去,“那時候,我對你說是我自己想做廚師,可能真的有賭氣的成分,但后來我一直慶幸你這樣問我,我這樣回答?!?
叢欣沒說話,卻靜靜笑了,一時間自覺荒唐,為什么會有那樣的懷疑,認為他會在意他父親的看法。現在的時為與小時候相比已經變了許多,不管是外表還是內里。
第50章
次日一早,臺風登陸。
海上的風帶來巨大的云,將其展開,拉長,延伸,直到遮蔽城市全部的天際線,仿佛無窮無盡。暴雨隨之落下,匯入灰黃的江水,再泳成浪,一股股漫上堤岸。
風雨一時間橫掃了一切,但外灘也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哪怕在這種時候,除了臺風記者,巡邏的警車,竟然還有游客。起初三兩還打著傘在路上走,甚至一邊走一邊拿著手機拍視頻,后來街邊行道樹多有被吹斷的枝葉隨風飛舞,路牌也都搖搖欲墜,那些人實在遭不住,才開始沿路找地方躲雨。
江亞飯店當班的門童是個老師傅,早就見慣不怪,只說一句“每年都這樣”,敲敲大堂已經封閉的玻璃門,提醒站在外面雨棚下面的人,按照防風屏上寫著的指引去酒店地下車庫暫避。
戶外風雨敲窗,酒店內部倒還是正常運營。跟著導覽參觀拍照的賓客甚至比平常還要更多一些,水療、咖啡館、爵士酒吧的生意也尤其的好,餐廳樓層除了露臺區域不開放,其余一切如常。社交媒體上已經有客人在發筆記,說臺風過境,哪里都去不了,但只要住的地方足夠有趣,還是能玩一天。
而這如常的背后,是不尋常的計劃和協作。包括叢欣,仍在四處巡視。她最擔心的就是房子的外墻結構,所幸老建筑還是有些講究的,1928年以全世界最高標準建造的pwa moderne,在將近一百年的歲月搓磨之后,又經歷了一場風力十四級的臺風,堅挺如故。
就這樣一直到中午,臺風中心漸漸離開上海,外面的風雨小下來,路上又開始有著藍色黃色制服的外賣員出沒。氣象臺也降了風暴潮的預警等級,酒店各群陸續通知班車恢復,晚班正常交接。
臺風期間的值班人員都有一天的補休,叢欣交完班先走了,步行去兩條馬路之隔的商場地下停車庫。江亞飯店的車位實在有限,她的車總是停在附近幾處停車場,那里便是其中之一。她坐在車上等時為。他到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聽到他輕叩車窗玻璃的聲音才醒過來。
她打開車門,人還有點懵懵懂懂。
他拍拍她的臉,趕她去副駕,說:“我再晚來一會兒你缺氧了?!?
叢欣笑,也道:“還好你叫醒我,剛做了個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