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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臘月初三。晨霾鎖城。
泡子河邊的枯柳枝上凝著霜,遠看像撒了一把粗鹽。賣炭老漢的獨輪車吱呀呀碾過石板路,車上的荊條筐里,烏黑的銀骨炭摞得齊整,筐縫里漏出幾縷白汽——那是炭塊遇潮后滲出的寒氣。
泡子河東巷。
廚房的煙囪里,炊煙慢慢淡了,香氣混進陰冷的晨霧里,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粥煮好了,小菜做得了,院子也打掃完了。三雄催了幾遍,玉城就是賴著不起。
三雄急著出門,要趕在蘭姨出門前過去看孩子!
好在四寶先過來蹭飯,三雄又催了一次就出門了。
四寶一看哥走了,飯也不吃,三下兩下脫的精光就鉆進了玉城的被窩。
玉城其實也醒了,就是圖暖和懶得起。四寶起初只是摟著玉城躺著,然后手就開始不老實,上下前后地抄。。。最后硬邦邦的又頂了上來。。。
玉城先是甩,后是推,四寶就是耍賴黏著。
玉城也不掙扎了,慢悠悠念叨了一句:“看來得讓你哥把你攆回家去了。。?!?
四寶如被點了穴,哼了一聲,也軟了下來,嘟囔著:“你們就會欺負我。。。”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四寶怕三雄——三雄怕玉城——玉城怕郡主。
按說這郡主應該是塔尖上的大神,但其實最可憐的也就是郡主——畢竟,在命運面前,都是弱者,無非是誰更弱!
玉城慢悠悠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四寶還是床上窩著,玉城直接掀了被子,光著屁股的四寶蜷成一團。
玉城喝了幾口粥就撂下了,回屋又踹了四寶一腳,“趕緊起來吃,吃完把碗收了!”
四寶悻悻地遵命起床。
還沒吃上兩口,馮英姿來了。四寶識相地去廚房收拾碗筷了。
馮英姿見了面,先是給玉城道喜:“恭喜探花郎嘍!”
玉城懶得跟他掰扯,自顧自地喝了兩口茶,方才道:“有屁快放!”
馮英姿呵呵一笑:“傳郡主娘娘口諭,探花郎的詩甚好。。?!?
玉城眉目凝成了一團,甚至能想象的出郡主刻薄嘲諷的嘴臉,陰陽怪氣地說道:“我們都是苦命的,有什么事兒都只能自己上,不像某些人。。。舒舒服服躺著就把銀子賺了。。。少奶奶命啊。。?!?
馮英姿一笑,敲了一下玉城的手,正經說道:“好了,不扯這些了,說正事兒。。?!?
玉城滿臉苦相,抱怨道:“你可嚇死我了。。。那臭娘們又想了哪一出了。。。”
“我只是個傳話的。。。你別沖我來。。??ぶ髡f了,雅筑開的極好,你辛苦了。。。但是。。?!?
玉城眼睛一瞪,“狗屁但是!”
馮英姿根本不理會,只顧著傳話:“但是,現(xiàn)在雅筑都開出來了,大家也都閑下來了,也該再找點事情做了。。?!?
玉城沖著馮英姿比比劃劃地發(fā)火了,“能不能讓我消停兩天。。。好好過個年。。。這個臭娘們怎么永遠喂不飽似的。。。他不是有親夫君嘛!想做啥事情找他夫君啊。。。總可著我一個人兒練算怎么回事兒啊。。?!?
馮英姿繼續(xù):“之前不是開了一個胭脂鋪嘛,當時也不過就是為了傳遞消息,也沒正經打理,現(xiàn)在郡主覺得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把那胭脂鋪好好做起來,別白瞎了那塊好地方。。?!?
玉城嘟嘟囔囔道:“沒錢。。。我的錢都投進湯苑和飯店里了。。。現(xiàn)在連逛窯子的錢都沒有了。。?!?
“郡主說了,不用你出錢,她出錢。。。”
“出力也沒有了,湯苑剛開張,我忙不開。。?!?
“郡主說了,探花郎肯定躲那湯苑遠遠的,一定多的是時間。。?!?
玉城覺得自己就是被郡主吃的死死的了,根本不是對手。
“兩成。。。”
“三成。。。
“四成。。?!?
玉城還是不為所動。
“五成。。。到底了。。。不能再多了。。?!?
玉城這才緩和下來:“還算她識相。。。好歹也是眾望所歸的探花郎。。。”
馮英姿切了一聲,說道:“你們女人這些東西,我也不太懂。。。你就直接告訴我該怎么做!”
“你們現(xiàn)在的生意怎么樣?”
馮英姿搖了搖頭,不知道。
“你們家現(xiàn)在啥賣的好?”
馮英姿搖了搖頭,還是不知道。
“你們家是從哪里拿的貨?”
馮英姿搖了搖頭,依然不知道。
玉城一下火了,但知道生氣也沒有用,馮英姿一個三十好幾的鋼鐵漢子,家都沒有一個,哪里會懂這些!方才按下脾氣,說道:“這樣吧,四寶現(xiàn)在也是閑著,你那邊出一個丫鬟或者嬤嬤搭個伙兒,我給他們安排一些任務,畢竟四寶一個大男人也不方便,他也不懂。。?!?
馮英姿說這個可以。
“現(xiàn)在眼看過年了,想做什么事情也都不是時候,我先合計合計,正月之后再動吧。。?!?
馮英姿說原也是這么打算的。
玉城喊了一聲四寶,四寶顛顛兒地進了屋。
玉城吩咐道:“交代你幾件事情,你先記著,回頭讓你師傅安排一個小姑娘給你,你倆一起辦了!”
四寶點了點頭。
“第一,先把你家胭脂鋪的賬本拿過來我瞧!再挑三樣你家目前賣的最好的,還有根本賣不動的,也挑三樣,都拿過來我看,記得每一樣做好標記,別弄混了!”
馮英姿和四寶紛紛點頭。
“第二,你們去京城里的各大胭脂鋪、香粉鋪,總之就是女人涂脂抹粉這一類的鋪子,要挑最大的、生意最好的幾家,把他們家賣的最好的三樣東西都買回來,還是要做好標記,別弄混了!”
馮英姿和四寶紛紛點頭。
“第三,我需要知道你家目前的供貨渠道有哪些,產量有多少!最大產量能做到多少!另外再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更好的作坊。。?!?
馮英姿和四寶紛紛點頭。
“。。。嗯。。。暫時就先這么多。。。時間不急。。。過了年,十五前后交差就行。。。”
馮英姿和四寶紛紛點頭。
玉城瞥了四寶一眼,單獨對著馮英姿說:“四寶年紀也不小了,他父母也不在身邊,你這做師父的也該幫他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郡主眼前有啥好女子,就高抬貴手賞一個吧。。?!?
四寶一下怔住了!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拒絕。。。要說能娶媳婦兒,當然是高興的!可是三雄都還沒成親呢。。。自己也還沒浪蕩夠呢。。。就要成家上套了?
馮英姿哈哈一笑:“好說好說!他要是娶媳婦兒,彩禮啥的都算我的!”
四寶只好紅著臉,“謝謝師父!”
“好了,你們都去忙吧。。。一日日的就不讓我安生。。?!?
馮英姿和四寶起身便告辭往外走,走到院門口,風中傳來馮英姿慢悠悠的一句話:“郡主有孕了。。。兩個月了。。?!?
聲音不大,但一個字一個字都傳進了玉城的耳朵里。
馮英姿最后還傳了一句話和一聲嘆息:“。。。她也是沒辦法。。。”
不確定玉城聽到了沒有。
玉城心里想著:確實她也沒辦法。。。只要這孩子生了,也就代表是認命了。。。要不然朝廷就得一直緊緊防著盯著。。。日子總得過下去。。。她再怎么要強,也拗不過上頭!也要扛下整個家族。。。
第四十章
這一日午后,陸沉帶著玉城來看新買的宅子。
宅子不大,僅二進——畢竟陸沉也就是孤家寡人,再大也沒人?。?
但地理位置極佳:北通東廠衙門,步行僅需半刻鐘,南接燈市口繁華商街,東側小巷直抵張公公府角門。
黑漆金環(huán)的大門,兩側立青石雕貔貅鎮(zhèn)宅。倒座房三間,檐下掛鎏金鳥籠;正廳五間,東廂書房,西廂暖閣;后院小花園壘太湖石假山,山下挖暗渠引活水。
玉城看的好生羨慕!
轉了一圈,二人坐在暖閣里說話。暖閣設萬字紋炕桌,鋪著慶陽產的羊毛氈,炕頭摞著三四個繡有五毒紋樣的蕎麥皮靠枕。最妙是地龍燒得極旺,青磚地面泛著暖意,混合著香爐里艾草與檀木的氣息,將京城的寒意風沙都隔在了厚重的棉布門簾之外。
玉城說能在京城這么好的位置安個體面的家,得是多少人終其一生的夢想?。?
陸沉倒是不敢茍同:“什么家不家的!有家人的才叫家。。。我就一個人,對我來說,這就是個落腳的地方。。。倒還不如府里熱鬧、方便。。?!?
玉城心里是同意的,但嘴上卻只能說:“你先有了梧桐樹,自然就引來金鳳凰了!以后找個嫂子,就能成個家了!”
陸沉嘆了口氣,難啊!
“老爺之前也提過,說宮里放出來的宮女,其中有一些很不錯的,也懂規(guī)矩,說是可以給我指一個。。?!?
“這很好??!”
“可哪個女人,會愿意讓自己的夫君成為人家床上的玩物?你要說普通小門小戶家的女子,不太懂也就算了。。。那宮里出來的,又是老爺指的,她難道能不懂。。?!?
玉城點了點頭,確實是這么個道理!
陸沉存在的意義,以及他所有的價值體現(xiàn),都是建立在這種畸形又詭異的主仆關系之上,就如連體嬰兒一般,硬生生切斷,去一留一?那不可能!
玉城心下忽然想起一事,問道:“老祖宗昨夜回來了?”
陸沉點了點頭。
“他又玩你了?”
“本來是沒有的。。。另外兩個小孩兒伺候的。。。但不知怎么的,沒多久就給攆出來了。。。問了他倆也不知道。。。然后我就去了。。。可能是老爺心情不好吧。。?!?
“射了嗎?”
陸沉搖了搖頭,“就是玩了一會兒后面,也沒啥興致,就放我出來了。。。”
玉城準備的新居賀禮是一對米脂石雕的鎮(zhèn)炕獅,高約五寸,選用米脂特產的砂巖石雕刻而成,雌獅掌下按小獅喻子孫滿堂,雄獅踏繡球表鎮(zhèn)宅辟邪。陸沉是陜西榆林人氏,自古便有獅子不上炕,家宅不安康的講究。
此刻的這一對獅子,正擺在暖閣的炕上——正屋訂做的大床還沒到,陸沉最近幾日都只是宿在暖閣里。
玉城看著那一家三口的獅子,又想到陸沉的處境,一點點悲涼,一點點好笑。便說道:“不說那些了,玩一會兒吧,完事了出去喝點兒。。?!?
陸沉嗯了一聲,開始脫衣服。
玉城笑呵呵問:“是不是自打沒了鎖,也開始覺得那事兒有點意思了。。。”
陸沉不說話,就把玉城推倒,分開兩瓣蜜臀開始舔了起來。。。
戰(zhàn)況過于激烈,再加上暖閣里暖意正盛,二人都弄的滿頭大汗、口干舌燥。。。最后玉城吞完了精還嫌不夠,央求著陸沉再尿一泡在嘴里解渴。陸沉也不是很懂這尿有啥好喝的,但架不住玉城美滋滋地含著黝黑肉頭兒的肥雞不撒口,只好一發(fā)一發(fā)地慢慢尿。玉城一口一口慢慢吞完了,心滿意足之余還咂摸了好久。
總算是膩歪夠了,怕著了涼,趕緊拿大棉巾擦了擦,便穿上了衣服,喝口茶,準備去吃飯。
玉城提起一事:“聽說宮里有專門的人給那些娘娘、貴人們制作香粉、香露、胭脂那些的,是嗎?”
陸沉點了點頭:“是的,御用監(jiān)干這個,還有一部分就是各地進貢的現(xiàn)成的!”
“我年后想做點這個生意,你能不能幫我弄點宮里的東西出來,我學習學習,研究研究。。?,F(xiàn)有的就行,有方子就更好了。。?!?
陸沉眉頭一皺:“你可是真不閑著??!”
玉城哈哈一笑:“哈哈。。。那人家也想在京城買宅子嘛!”
陸沉切了一句,說道:“容易的緊,府里女子們用的便是那些,隨你取用便是。只是那方子嘛。。。我回頭幫你留意一下!”
玉城又是一笑:“哈哈。。。走,咱今日不吃羊肉了,換換口味,去白眉樓吃蟹黃湯包去,管夠兒!”
晚上,玉城回到了瀧陽雅筑,繼續(xù)每日的開會復盤。
散會時,白蘅悄悄遞了一封信,說是剛才有人送來這個,那人說明日午時過來接,叫提前準備著。。。
就這個?沒別的了?
白蘅點了點頭。
玉城拆開信,就只是一張紙——上面畫了一把刀——刀上畫了幾只。。。應該是狼吧。。。也只能是狼!
李汝松的信!
煩死了!明日是臘月二十八,臘月二十九、三十打烊兩天過年,大年初一就要照常營業(yè)的了。。。也不讓人消停過個年。。。
更煩的是也不說啥事!要準備個啥?這些大人物都喜歡猜來猜去打啞謎的嗎?
沒辦法!誰讓人家是戰(zhàn)神、是李大將軍呢?
玉城心里嘀咕了半天,悄悄對白蘅說:“明日一早,你提前跟瀧日打好招呼,他手藝比我好的多。。。讓他準備著,各樣東西都要最好的帶上。。。接上他之后,過來接我和三雄。。。應該是夠了。。。叫他嘴嚴點,誰都不能說,老周也不能說。。。問起來就說我臨時抽走了,有大事兒。。。”
白蘅好生奇怪,玉城就大概地說了一下那晚戰(zhàn)神宴,跟李汝松之間的秘聞,聽得白蘅是既震精又羨慕。
玉城再三警告,打死也不能說出去,白蘅點點頭道:“你們仨夠嗎?萬一他們是一群人輪你怎么辦?那當兵的都跟餓狼似的。。?!?
玉城心下也是忐忑,完全不知道明日會發(fā)生什么事情,那就再帶一個?不能再多了。。。
帶誰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