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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宮宴當夜。
霍城看著楚瑤被兩名宮女攙扶著,腳步虛浮、臉頰異常潮紅地離開大殿,心中那絲不安如同藤蔓般纏繞。他并非鐵石心腸,風箏之恩如同烙印刻在他心底,他本能地想上前查看,但宮廷詭譎,陳家剛剛才對他下手未遂,自身尚且如履薄冰,一旦他去問楚瑤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設想。他身后,是整個霍家。
最終,他召來最機敏的心腹親衛,下達命令:“去華清殿附近盯著,查清楚叁公主狀況。若有任何異常,速來匯報。”
大約一個時辰后,親衛悄然返回,低聲稟報:“將軍,屬下探查清楚。公主被送回華清殿后不久,御醫便匆匆入殿,約一刻鐘后離開。之后殿內一直安靜,燈火熄滅,似已安寢。殿外守衛如常,并無異動。”
霍城緊繃的神經略微放松。這似乎印證了他最初的猜測——急癥或高熱。他揮揮手讓親衛退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吁了一口氣。“看來......確是虛驚一場。”他揉了揉眉心,試圖將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壓下去。或許,真是他多慮了。
*
楚瑤在錦被中蜷縮著,身體深處隱秘的酸痛和那揮之不去的屈辱感,如同跗骨之蛆,時刻提醒著她那噩夢般的夜晚。叁日了,她如同驚弓之鳥,不敢見人,尤其是......他。
任務......她的明君任務......端皇貴妃臨終的囑托言猶在耳,可如今......她這副樣子,如何還能輔佐楚笙?如何還能完成使命?那晚的意外像一場噩夢,將她所有的計劃與信念都擊得粉碎。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有資格、有能力繼續下去。恐懼、羞恥和深深的無力感將她淹沒。
殿門被輕輕推開,青黛端著藥碗,腳步輕緩地走了進來,她臉上帶著深深的擔憂和濃濃的自責。
“殿下......”青黛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該喝藥了。”她將藥碗放在床邊小幾上,看著楚瑤蒼白憔悴的側臉,心如刀絞。“殿下......您......您還好嗎?那晚......那晚究竟發生了什么?奴婢該死!奴婢不該離開您身邊!”青黛的聲音帶著哭腔,宮宴那日她被幾個面生的宮女纏住,說太后娘娘宮里的管事嬤嬤突然暈倒,情況危急,非要她立刻過去幫忙看看,誰知到了太后宮里,根本不見什么暈倒的嬤嬤,幾個人把她帶到一處偏僻的耳房,便鎖了門,直到天亮了才放她出來。青黛至今仍不知那晚具體發生了什么,只知道楚瑤被送回后便一直病著,閉門不出,且陛下每日都來探視。
楚瑤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她不敢看青黛的眼睛,那清澈的擔憂只會讓她更加無地自容。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聲音平穩,帶著一絲刻意偽裝的虛弱:“青黛......別自責了......不怪你。那晚......只是突然覺得頭暈目眩,像是......像是急癥發作......幸好陛下及時趕到,宣了御醫......”她編造著謊言,手心卻已沁出冷汗,“御醫說是氣血兩虛,又受了驚嚇......需靜養些時日。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多了嗎?”她努力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青黛看著楚瑤強裝鎮定的樣子,心中疑慮更深,但楚瑤不愿多說,她也不敢再追問,只能哽咽道:“殿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奴婢......奴婢以后寸步不離地守著您!”
*
宮宴后的半月,華清殿仿佛成了與世隔絕的孤島。楚瑤如同一只受驚的蝶,蜷縮在殿內,用沉默和距離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線。而楚笙,則化身最耐心也最危險的獵手,用日復一日的溫柔和關懷,無聲地蠶食著這道防線。
最初的幾日,楚瑤的恐懼如同實質的冰墻。楚笙每日下朝后必定前來,但他始終恪守著一條無形的界限——停在幾步開外,言語溫和克制,只詢問身體,絕不提那夜。他送來最精致的膳食、最珍貴的藥材,甚至親自調整了“月魄凝神香”的配方,只道是安神定驚。楚瑤對他的到來如臨大敵,渾身緊繃,連目光都不敢相接,只用沉默回應一切。
楚笙并不急躁。他像一個真正心懷愧疚的弟弟,每日前來,放下東西,說幾句關切的話,便安靜離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仿佛在為她刻意的疏離而難過。
某日,當楚笙放下食盒,帶著那絲黯然離開時,楚瑤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某個角落被觸動。她想起了端皇貴妃的囑托——“護著他點”。也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楚笙......他其實也是受害者啊。
那藥也不是他下的。
他這些天的關懷,也真的是出于愧疚和弟弟的關心,這個念頭讓她心中那點對任務的執念,如同死灰中的火星,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無論如何,她不能就這樣放棄。
任務還要繼續。
她不能被這次意外徹底打倒。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有了生命力。時間一天天過去,在楚笙持續的關懷和安神香的撫慰下,楚瑤緊繃的神經漸漸松弛。她開始嘗試回應楚笙的問候,雖然依舊躲閃,但內心的堅冰在融化。對任務的執著,開始成為她支撐自己、努力恢復的動力之一。她告訴自己:必須振作起來,為了任務,也為了端皇貴妃的囑托。
約莫十日后,楚笙帶來了進展。他這次沒有站在遠處,而是走近了幾步,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
“阿姐,”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那日下藥的惡徒......有眉目了。”
楚瑤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他。
“線索指向太后宮里的一個老嬤嬤,與陳家關系匪淺。”楚笙目光冷冽,帶著帝王的威嚴,“朕已命人嚴密監控,只待證據確鑿,定將其連根拔起,為阿姐討回公道!”他看向楚瑤,眼神中的冷厲瞬間化為溫和的堅定:“阿姐放心,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我會護著你。”
這番話,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兇手......是太后和陳家?那日夜啃噬著她的恐懼和屈辱,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盡管心底深處那根名為羞恥的刺依舊尖銳,但這份保護的承諾,如同冬日里的一縷微光,讓她冰封的心湖,悄然裂開了一絲縫隙。
楚笙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逝的波動。他并未多言,只是留下這句話,如同留下一個鄭重的誓言,便起身離開。從那天起,他每日來,除了噓寒問暖,偶爾會提及查案的“新進展”——某個關鍵人物被控制,某條線索被證實......每一次,都像在楚瑤心中那絲微光上添了一根柴。
楚瑤的防備,在楚笙日復一日的關懷和保護的承諾中,如同陽光下的積雪,悄然融化。
太后和陳家是阻礙楚笙的勢力,除掉她們,對楚笙坐穩皇位、成為明君是有利的,楚笙的承諾,在她心中也與“輔佐明君”的任務目標隱隱重合。
這讓她對楚笙的防備進一步松動,甚至開始主動詢問朝政,試圖重新拾起“皇姐輔政”的角色。
她甚至習慣了殿內那裊裊的安神香,習慣了每日這個時辰,他踏入華清殿。
半月后的一個夜晚,華清殿內燭火搖曳。楚笙比平日來得晚了些,他踏入殿門時,步履竟帶著一絲罕見的虛浮,身上彌漫著濃烈的、清冽的酒氣。他俊美的臉龐染著薄紅,眼神不復平日的清明銳利,反而帶著迷蒙的水汽和一絲深切的疲憊與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