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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殺人的手段干脆又果決,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像是已經殺了千萬遍。他站在吳明的身邊,單槍匹馬,瞬間就殺了數人,更把十來個人擋在了墻外。
千萬兵馬叫陣聲鋪天蓋地,從城門一擁而入,殺向程家軍的殘留勢力。
吳明怔怔地看著身前頂天立地的郎君。他站在星火下,氣定神閑,側臉照著火光,堅毅之色,與以前一模一樣……吳明撲過去,抱住他激動大哭:“阿信!”
李信回頭,眉目清明朗朗。
星光在李信的眼睛里蕩漾,燭火搖搖飛向李信。李信并不在意對方人多勢眾,他研究著當下局勢,卻被身后撲過來的吳明一撞,手臂上的傷口被撞得撕裂開。
李信呲了一下牙,回頭對吳明的眼淚露出嫌惡之色……一切宛如當年,故人歸來,少年不老。
吳明抱著他嚎啕大哭。
☆、第163章 1.0.9
戰火將熄, 寧王妃的軍隊、李信的軍隊,還有城外的聞家軍悉數趕到,打破了程家軍對長安的封鎖。程太尉已無力回天, 匆匆帶了一些私兵出逃。援軍剛剛趕去程家府邸, 尚未動手時,便發現程家府邸從內生了大火。
大火連三日, 將程家燒得一干二凈,沒有逃出去的程家子弟、仆從, 皆被燒死在火中,什么也沒有為長安援軍留下。援軍事后去探尋時,發現大火是從程三郎的內院燒起來的。屋中有程三郎夫妻打斗的痕跡,不知道最后一刻,那火源自哪里。
李信等人派兵去追逃出城的程太尉, 對什么都燒掉了的程家破宅子, 并沒有太大興趣。
戰爭告一段落, 長安城開始清掃戰場,百姓們終于敢上街頭。發現沒事后,上街的百姓才陸陸續續多了起來。然民眾皆是小心翼翼,長安再無戰前的風采可言。三月份的時候,未央宮內殿中,曲周侯一家人與寧王夫婦碰了面。多年波折,這里在座的大多人已一年多未見,再次相逢,心中何等慨嘆。
眾人聽說了聞蟬懷孕,皆是圍著聞家幺女走了一圈,噓寒問暖,聞蟬再次成為他們的關注重心,聞蟬的丈夫李信再次被選擇性地遺忘。
等寒暄結束,寧王夫妻說起戰后離京的打算,李信夫妻并不意外,曲周侯夫妻卻是第一次聽說。大長公主驚詫地看向與病弱青年坐在一處的二女:“為何離京?張染是皇室正統血親,這時候應該留在長安,重建長安才是。還有阿姝不是領著兵么,你不去打仗了?”
聞姝與張染看了一眼,聞姝代言:“我和夫君商議過了,大楚命數已盡,諸侯皆反,無人響應長安。他們已經不承認大楚的皇室,我夫君體弱多病,留在長安主持戰爭就已經很勉強了。他沒法再勞心勞力了……而我,我雖然喜歡打仗,但經此一年,我幼年心愿已了,我還是更想陪著我夫君。”
張染補充:“我夫妻二人與李二郎談過,得知他師父蒼云先生曾于墨盒現身過,之后再次行蹤不定。李二郎說他曾經身受重傷,一度垂死,都被蒼云先生救了回來……我和阿姝便想,也許我不是無藥可治。我們夫妻想帶阿糯離開長安,去尋一尋那點兒生機。”
殿中其余人再未說話了。如大長公主這樣的皇室嫡系,聽子女說大楚氣數已盡,心中自是悲戚。聞平握住她的手,給她無聲安慰。大長公主再看眼面色平而冷的李信,更知道朝廷對李信造成的傷害……李信還愿意回來,大長公主也不會說別的了。
那么,長安怎么辦呢?大楚四分五裂后,昔日的政治中心長安,該何去何從?
李信說:“我夫妻二人打算留在長安。”
聞若挑了挑眉,若有所思,與父親對視了一眼,笑道:“反正我們曲周侯府,也不會搬家,我們也留在長安。”
張染微笑,心中知道他們的想法。他這個正經的皇親對大楚沒有歸屬感,李信這個桀驁的人有別的心思,曲周侯父子更愿意平息戰火。張染著人取來玉璽,交遞給李信:“我知道虎符在你手中,現在把玉璽也交給你。大楚現今,雖然已經沒什么人認玉璽和虎符了,但如果你想號令天下,有這兩樣東西在手,打著扶持舊朝的名號,總歸比別人名正言順些。”
“我實在為大楚做不了什么了,若你能坐鎮長安,劍指四方,結束四面的戰禍……來日稱帝,大楚皇室也承你的情了。”
現在正經的皇室,在長安的,就剩下張染了。先帝臨死前將玉璽給他,張染的話,便一定程度代表這個國家的意思。他送李信一份大禮——逐鹿四野,群雄爭逐,人人都絞盡腦汁想要一個好聽的名頭,好讓天下歸順。而在所有的勢力中,李信代替舊皇室收復山河,無疑是最得民心的一種情況。
眾人望向李信。
李信沉默半晌。天下?皇帝?已經到了這一步了么?
他最開始背叛朝廷,也不過是想著當一個王,領著一方土地便好。然他來到長安,就要開始與天下豪雄競逐了么?
李信起身,沒有接過玉璽:“過兩日再說吧。”
眾人微驚,沒想到張染這么大的禮物,李信居然都要考慮一下。李信性格從來都不照他們的想法走,這位郎君說什么就是什么。寒暄結束,張染無奈地收回了玉璽。李信拱手后離去,聞蟬跟家人告別后,追了出去。
夫妻二人在巍峨宮殿外的長廊上行走。昔日李信從未進過未央宮一步,今朝未央宮的宮人都已被發放了出去,寥寥數人留宮。李信與聞蟬走在空蕩蕩的宮殿前,看春日初至,花卉蓁蓁。
聞蟬問李信:“表哥,你為什么不拿那個玉璽呢?你沒有野心么?”
李信不答。
聞蟬鍥而不舍:“那你是不想當皇帝么?”
李信還是不說。
聞蟬疑惑無比,百思不得其解。李信停下來,轉頭看她:“是因為你。”
“……我?”聞蟬微怔,“我不讓你當皇帝嗎?”
她開始想是不是自己哪里連累到了李信,自己嫁給他,自己的身份成了他現在的阻礙?日后他若有登帝野心,自己這個曾經的大楚皇室女眷,會成為他的困擾嗎?
李信見她想岔了,忙把她拉回來:“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單純覺得,不想讓你當皇后,你也不適合。”
聞蟬揚眉看著他:解釋!
李信摟著她肩:“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日后若真走到那么一天,我說一不二的作風,也肯定和朝中那些大臣合不來。那我會怎么做呢?前面有個石子,我都要踢走,我根本不會被人牽著走,我只聽自己的。你若是皇后呢,就要跟著我一起。硬仗打過了,還得跟他們打軟仗。”
聞蟬說:“那沒什么的。”
李信搖頭:“我沒做過皇帝,一時間沒想太多。但就我現在想的,做皇帝要不要三宮六院,要不要后宮三千佳麗呢?肯定是要的。如果你要打破這個傳統,你就要有別人不敢反駁你的底氣。做了皇帝,勢必要平衡各方勢力,他們求不到我,便會去求你。我夫妻二人會被架空,整日面對著各種各樣的麻煩……到底是政治重要,平衡重要,還是別的更重要。都需要衡量,太辛苦了。”
聞蟬低下眼睛,看李信蹲在她腳邊,仰頭看她,聲音平靜:“后宮是最消磨一個女人精力與青春的。我好生生護著的女孩兒,我不忍心把她放到火上去架著烤。我希望她永遠天真,清透,明朗……”
聞蟬低聲:“但你好生生護著的女孩兒,她也不忍心把你放到火上去架著烤。她希望你永遠驕傲,不遜,強大……”
李信笑起來,眼睛清河一樣,光波瀲滟亮如日光。
他站起來,揉一揉聞蟬的發。他笑個不停:“說得真好聽,為夫太愛你了!”
他重重在她臉上親一下,聲音很響。
聞蟬被他逗笑,樂不可支。
李信手搭在聞蟬肩上,吊兒郎當地打個響指:“反正就這么回兒事。你慢慢考慮吧,如果你覺得沒問題,你自己承受得住,不會被人給磨去我喜歡你的地方……那我就去拿玉璽。不然你變成我討厭的樣子,我就不要你了哦。我可是很絕情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