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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
她再也無法忍受!
她的女兒!她那般護著的女兒!
長公主臉色鐵青,不管不顧地要出府,要去與程老賊算賬。她奔走在院中,沒有出門,先碰上了與丈夫一起進府來的寧王張染。
張染依然是那個清瘦羸弱的樣子,半死不活地吊著命。醫工們都對他不抱希望,然很難想象,到現在,張染仍然活著。不光活著,還能下地走動,親自來長公主府上拜見長公主。
長公主怒聲:“怎么,寧王殿下,你也要勸我忍么?!”
張染露出蒼白的笑,說:“您且忍一忍。”
“你……!”
張染平聲道:“忍到我與君侯殺掉程太尉。”
長公主微驚,不覺去看站在張染身邊的自己夫君。曲周侯神色淡淡,顯然早已有了決策。長公主問:“什么時候殺他?”
張染漠然道:“現在就開始想辦法調軍。殿下放心,阿信和小蟬,是阿姝的親人。阿姝生平最見不得自己的親人受辱,我必不讓她心寒。”
長安城的軍隊大權在程太尉手中,然聞家、寧王,都在漸漸想辦法結集自己手中的軍權,為殺掉程太尉做準備。同時,他們也派人,去尋找聞蟬……
“殺程賊!”
“殺掉程賊!”
“我必殺掉程賊!”
再無人將這句話掛在口中,但天地浩浩間,該動的人,都已經開始動了。
程太尉權勢滔天,無人有心反對他,他的結盟計劃,順利進行。年底,皇帝陛下封了一位宗親翁主作公主,去蠻族和親,嫁給蠻族的王子。
派去和親的隊伍定好時,江三郎自告奮勇要前去墨盒送親。
江三郎算是被程太尉排擠出長安的,皇帝陛下想囑咐江三郎一些話,但程太尉在一邊看著,皇帝陛下也無話可說。出京的前一夜,皇帝陛下好不容易尋到空隙,派自己的皇后去向江三郎問話,暗示江三郎去查墨盒屠城的事。
皇后程漪將虎符給江三郎,好讓江三郎能夠在程太尉的軍隊中,保全自己。江照白默然接受,無話吩咐。
程漪垂眼:“你保重自己。那日多謝你為我遮掩,我知道你是想借我試探我父親。雖然你利用我……但我還是謝謝你沒有殺我。”
燈火下,江三郎跪坐案前,淡聲:“我當日是救你,因我與陛下都不想殺你。沒有太多利用之心,你不必總把我想得那般功利。”
程漪驟然抬眼看他,目中亮光凝起。然她盯著江照白冷淡的面孔,眼中光芒又暗了下去。
江三郎靜坐不語。
燈火拂于窗上,映著兩人的身影。這般的寧靜中,程漪覺得一陣寒冷,寒冷下困窘襲來,她再次感覺到兩人之間遙遠的距離。她忍不住再問:“我以為你會勸陛下一些話……”
江照白說:“我對陛下,已經無話可說。”
他已經厭煩了這種反復的游戲,已經不想再在陛下身上浪費時間。從得知李二郎死的那一刻,江三郎已經對新皇失望到心冷。他再不想多費口舌,再不想留在長安了。
去送親,正是一個機會。
江三郎離開長安,送往和親公主去墨盒。蠻族的王子將在那里等候自己的和親夫人,墨盒又將重新開始一段新啟程。而江三郎離開長安,讓他自己都意外的是,他遇到的第一個故人,是舞陽翁主聞蟬。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家啦,所以今天更得早些!明天請假一天,不更。后天再繼續。
☆、第150章 1.0.9
風陵公主被送往墨盒和親,江三郎同行送親,蠻族的王子郝連離石將等候在墨盒迎親。送親隊伍浩蕩數千里,一路幾乎不停留。大楚與蠻族雙方交涉至此,到此重要一步,出行前,連陛下都忍不住吩咐江三郎——若能和,誰愿意戰呢?
離京數日后,車隊剛入幽州地段,在置中歇息。公主和親極為重要,夜間駐守的兵士極多。晚上夜風凜冽,連連拍在窗紙上,窗內幢幢火光照出青年清俊瘦削的身形。人影與火光在風中搖蕩,似要被吹起來般。
江照白獨自坐在屋中窗下,面前棋盤上黑白子交錯,已廝殺至關鍵時候。
他手捻著一枚黑子,擰著眉,望著棋盤沉思。棋子聲清脆無比,風與火流轉光華,在他的眉峰上跳躍。而他靜坐窗下,氣質清雅。連門板驟然被人撞開、大風從外呼嘯卷進,一眾人驚駭出劍時,江照白抬頭,絲毫未露出狼狽的樣子。
屋外打斗聲近到耳邊,一個挽劍青年擋在門口,護著一個戴著兜帽的年輕女郎進來。江照白沉沉看著,看一眾將士和小廝羞愧無比地跟進來,惶恐不安地請示:“郎君,非我等護主不利,實在是這個人……”他們憤憤不平的目光,往那個身材魁梧的青年身上看去。
青年不動,被護的女郎掀開兜帽,露出清秀無比的面容。一路風塵仆仆,衣衫已經不那么精致,額前華勝晃蕩間,女郎清如秀水的眸子盈盈看來。她面色凈瓷,呈現有些疲態的白,然微微笑起來時,仿若夜間千樹花開,讓整個屋子爛爛生輝。
之前連賊人闖進屋都沒被嚇到的江三郎,在這個時候猛地推開棋盤。黑白子嘩啦啦掉了一地,聲如珠玉落盤,拂在郎君的衣擺上。江照白震驚無比地推開了棋盤,只著襪子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直直地盯著這個女郎:“你、你……”
聞蟬向他欠身行了一禮,婉婉說來:“多日未見,三郎安好?我說我夫君與三郎是故交,路過此地,想與三郎敘敘舊。然而他們不信,”她清雪般好看的眼睛轉一圈,掃了一下周圍的人,唇珠微咬,又抱歉地指了指門口的大個子青年,“他是跟隨我的護衛。我的護衛護主心切,冒犯了三郎,三郎勿怪呀。”
江照白與她對視半晌,慢慢鎮定下來,不再如一開始那般震驚了。他這才觀察到聞蟬盯著自己的目光十分警惕,她身邊那個護衛,江照白看起來幾分眼熟,應該之前在哪里見過。但是江照白現在也沒心情在一個男人身上花心思,他只看出了聞蟬的緊張——看出了聞蟬在觀察自己,似乎自己稍微流露出一個不對勁的表情來,她就會采取行動。
或者殺,或者走。
江照白靜了很久,長長地凝視著聞蟬。他那顆冷硬的鐵石心腸,難得的在這個瞬間如被針扎了一般疼。他認識聞蟬這么多年,聞蟬一直是多么的天真單純。她活得那般干凈,通透得讓每個認識她的人都羨慕。她受盡寵愛,本也該一世都無憂無慮……可她如今風霜滿面,深衣也不那么華美,眼神也不再那么懵懂。
是受了多少苦,才讓舞陽翁主有了這樣防備的眼神?
江照白又想起李信來。他與李信相交多年,少年時李信提起聞蟬,便總會若有若無地暗示江三郎離聞蟬遠些。李信曾說自己想護好聞蟬,讓聞蟬永遠是他最開始認識時的那個樣子。李信多么的喜歡聞蟬,他精心地保護聞蟬,他又怎么想得到,有朝一日,聞蟬會變成這個樣子?
若李信看到聞蟬現在這種眼神,會瘋了吧?
江三郎忽然眸子發熱,見到聞蟬,他幾乎落下淚去。他心情復雜,掩于袖中的手輕微地、不自覺地發著抖。這個他眼睜睜看著長大改變的女孩兒,她代表著他和李信丟失的美好。她多么的清透,站在原地,好像只要笑一笑,就能成為人執拗的追求。當聞蟬開始改變,就好像他們的少年時光,真的一去不回頭了……
江三郎怕刺激到聞蟬,也有太多的話想跟聞蟬說。他勉強笑了笑,說:“有朋自遠方來,白不勝欣喜。”
聞蟬笑容淺淺,算是接受了江三郎的好感。她言笑晏晏地與江三郎寒暄,她身后的乃顏手中的劍絲毫沒有放下。乃顏的意思,就是聞蟬的意思。聞蟬脾氣柔又擰,向來能讓男兒郎聽從她的話,她唯一無法說服的,也不過是一個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