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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蘭挑剔地打量著李信,皺眉:怎么這般丑?
乃顏說他女兒“宛如天女下凡”,這么丑的凡人,如何配得上他女兒?!
他又想:算了算了,丑也就罷了,人的臉是天生沒法改的。世上少有他女兒那般好看的……
他嫌棄地將審視的目光從郎君面上移開,心塞地想我考量考量他的武藝吧。最重要的是,我英武不凡的身姿,若英雄般橫空出世的形象,得被寶貝女兒看到啊……他心里想李信是聞蟬的夫君,乃顏又說這對小夫妻感情頗好。那他與李信對打,不管聞蟬知不知道自己這個親身父親,為了關心她自己的夫君,聞蟬肯定會探出頭來看吧?
就算他女兒頗為害羞,不肯出來,那掀簾子看,也行吧?
一看之下,女兒就是眼角余光掃,也應該能掃到自己吧?
阿斯蘭心中暗自得意,覺得自己這個主意頗為不錯。
雨下得更大了,平地上起了一層薄霧。人的面容在雨中看得頗為模糊,時不待人。再耽誤下去天就要黑了,阿斯蘭不顧眾人的勸阻,往前大跨一步,槍往地上一撐,朗聲宣戰,“李信,你是來應戰的嗎?三場比試,但凡你贏一場,就算你贏!”
李信也在看著阿斯蘭。阿斯蘭觀察他的時候,他也在探尋阿斯蘭到底來干什么。
看阿斯蘭如此風騷的反應,目光還時不時往他身后的馬車上撩,李信心知肚明,確信自己的猜測**不離十了。
他心里快笑死了:這個傻大個以為知知醒著么?還想在知知面前表現?做夢去吧!
李信微微笑了笑,問,“你騎兵到了墨盒城下?只要我贏一場,你就退兵?”
阿斯蘭:“當然!”
“大都尉,這算盤可不好。你們來的不過數人,這里是我大楚國境,我于一刻前已經求了援。想將你們留在此地,不難吧……一物換一物,這個要求不做準。”
“你待如何?”
“歸還俘虜。”
兩人商量細節,李信不急不躁,阿斯蘭明知道這個小子非奸即詐,心里罵他千百遍,還得主動往李信的圈子里跳。
“好!”商議出了結果,李信將袖子一折,擺好了架勢,宛如山河陣開般的氣勢,讓對面一眾人凝了臉色,“誰都不要上場!就我與大都尉兩人!”
眾人精神一振,兩方軍士都往后退開,將大空間留給兩人。
兩人也沒有甩什么花架子,對上陣后,直接向對方沖殺而去,招招毫不迂回含糊。雙方看李信面色沉靜,阿斯蘭招式雄渾如劈山河,幾招就逼得李信往后飛躍。眾目緊緊盯著李信,看李信是否有后招。一方慶幸,一方失望,覺得李信武功也很好,但在左大都尉阿斯蘭這里,似乎不夠看?
早年開始,從會稽開始就跟隨李信的幾名軍士,現在被派來保護翁主。他們站在隊列中,看到李信的武功,心中都有疑惑。感覺李二郎的武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啊……應該比這樣子厲害啊……但是李二郎看上去又很認真,兩軍交戰時,他又不可能還保存余力吧?不是自己的印象出了錯,就一定是李二郎的武功退步了。
想到少年天才也有淪為平庸的可能性,幾人心中一痛。
旁邊的人奇怪問:“什么表情?你們牙疼?”
幾人連搖頭。
他們不知道李信的心思。不知道李信正在心情頗好地想:好買賣啊。我隨便贏一場就行了,何必跟阿斯蘭打得那么厲害?何必讓人看出我的真實水平?暴露的越徹底,打仗時越容易被人看出底線在哪里,這是極為危險的。阿斯蘭這么幼稚,難道我也跟他一樣嗎?別說知知根本不知道我在打架了,就是知道,我的節奏是怎樣,還是怎樣。
哪像這個阿斯蘭……嘖嘖。不知道騷什么騷!
聞蟬睡夢中,聽到模模糊糊的喝彩聲。聲音大如雷轟,密密一片。她喃喃道,“表哥,別吵我……”
但是吵鬧聲一點都沒有停。
聞蟬懵懂地睜開了眼,發現自己趴在車上的坐榻邊,身上被披著一件鶴氅。鶴氅溫暖,幾乎蓋住了她的整張臉。聞蟬揉了揉眼,發現馬車不搖晃,李信也不在。她坐了起來,聽到先前夢里的吵聲還有越來越大的架勢。
聞蟬起了疑惑,敲了敲車壁。青竹的聲音果然就在車外:“翁主,您醒了?”
聞蟬問:“怎么了?我怎么聽到軍士們喊陣的聲音?”
青竹撐傘站在車外,雖然李二郎說翁主睡著,但作為嚴于自省的侍女,青竹還是下車過來翁主這邊候著了。此時聽到翁主問,她也已經膽戰心驚地旁觀前方的打斗很久了,“蠻族左大都尉好有本事,摸到了咱們的地盤上,還攔住了我們的車。二郎說雨下這么大,援兵也來不及,就決定自己去應付一下。那位左大都尉說要與咱們男君比試三場,只要郎君勝一場,他就放行。現在已經快比完了……”
左大都尉?
聞蟬心口重跳,扶在車壁上的手指微抖了下。
托之前程太尉在長安掀起的風暴,他們這些親近之人都知道,左大都尉是舞陽翁主真正的父親。
聞蟬眼睫顫顫,眼眸微闔:雖然早做好準備,自己來邊關的話,很大可能碰上這、這個人。因為聽說墨盒是重要軍事險地,左大都尉一直和自己的夫君在爭搶這塊地盤。她來找夫君,很可能碰上阿斯蘭左大都尉……然而,聞蟬心中并不想。
她默念著我是大楚人,我阿父阿母都在長安,我絕不會認一個蠻族人做父親。
默想片刻,心情平靜下來,才想到李信與對方的賭約。聞蟬掀開簾子,便慌張地探頭去看,“三場比試,勝一場就行?那現在我們勝了嗎?我表哥有沒有受傷?”
身后一個聲音尊敬又生硬地響起來:“李二郎武功大開大合頗有開山之勢,雖然連敗了兩場,但是游刃有余,想來第三場不會輸了。”
陪在翁主車下的人士齊齊扭頭,看到后方被軍士押著的乃顏。雨大霧大,乃顏以為那邊主仆都在看自己,想了想,送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聞蟬根本沒回頭,仍緊張地望著前方,甚至想要下馬車。青竹接到了乃顏拋來的那個笑容,莫名其妙了一下,紅著臉扭過了頭,心想這個蠻族人真……有感恩心?因為她送了他幾頓飯,他就對她感恩地笑?
好……蠻族人真奇怪呀。
聞蟬目不轉睛地盯著李信翩若驚鴻的身形。眾人跟翁主解釋之前的兩場比試,大楚人都說李二郎很厲害,但阿斯蘭更勝一籌,這才讓李二郎輸了。乃顏嗤笑,大有所有人都是草包的意思。眾人怒,齊懟乃顏,然而翁主不許。翁主她就要聽乃顏夸她夫君,因為乃顏說“一個個都懂個屁,李二郎明顯有余力而不發,誰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呢”,聞蟬被說得臉紅,心花怒放,如同乃顏夸的是她一般。
她就喜歡聽人說李信好,而且她也真心覺得表哥這么厲害,打架怎么可能輸呢?
如果輸了,那一定是對方使詐,一定是所有人都眼瞎!
再說聞蟬趴在車窗上伸長脖子往前看,她捧著臉,怎么看,怎么覺得自己夫君水平很高啊。大霧彌漫,雨水濕眼,郎君的背影如蛟龍般,每個動作都頗為韻味。距離有點遠,臉看不清,聞蟬安心地欣賞李信的背影……
她滿眼都看到李信,況且不是她自夸,她就是保持理智之心,也覺得表哥好厲害。看!把那個黑乎乎看不清的大個子壓得步步后退!
聞蟬疑惑,嗔自己這邊的人一眼,“你們一點都不靠譜。誰說我夫君的武功不如那個大都尉了?我好歹也學了兩天武,我表哥這架勢,明明很厲害啊。你們懂不懂啊?之前說我夫君不行,哄誰呢?你們還不如蠻族人靠譜呢。”她指的蠻族人,是指那個一直在夸李信的乃顏。
眾人無語,怎么跟翁主解釋呢,怎么告訴翁主之前兩場確實不行,到現在李二郎突然跟變了個人一樣能打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