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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蟬這邊悠閑度日,最近最大的新鮮事,也就是她新婚之夜時,丞相家的吳大郎冒冒失失,害得她的表妹李伊寧崴了腳。吳明粗心大意,根本就沒注意到這種事。李伊寧能與聞蟬玩到一起去,性格可見也不是多強勢的。她覺得吳明跟脫了韁的瘋狗一樣,聞蟬要求吳明登門來道歉,李伊寧都連連搖頭,眼中忍著驚駭的淚意,不敢再和那個兇悍的郎君碰面。
后來還是丞相得知他長子的豐功偉績,提著吳明登門來道歉。吳明原本不服氣,看到小娘子連路都走不了,只敢在屏風后怯生生地回話,難得的愣了一下。尤其是當著他的面,聞蟬先跟李伊寧道了歉。李伊寧自然不會跟聞蟬計較,連連擺手說沒事。既有丞相在,又有聞蟬在,還有李信的威壓像背后靈似的有意無意地壓著,吳明道了歉,并同意他阿父的說法,送李伊寧回會稽去。
雖說世道混亂,戰爭四起,去往會稽也不一定安全。然李伊寧回家,自然是跟著自己的叔父嬸嬸等人一起回去。她又能不安全到哪里去?吳明陪同,不過是圖個道歉的意思,李家人也同意了。
倒是丞相回去后分外得意,晚上與夫人夜聊時說起此事,仍忍不住吹噓,“大郎天天跟李二郎那混小子混在一起,我看沒學到李二郎的好,盡學著壞了。他怎么就不瞧瞧李二郎比他還小呢,都成家了!就他還到處晃!”
丞相夫人笑而不語,他們家誰不知道吳明看上的是舞陽翁主?也就吳明心大,半路殺來個李二郎,吳明神經粗得堪比撐著天地的不周山大柱,根本沒發現聞蟬的心早移了。丞相眼中自家郎君永遠最好,兒子被挖了墻角還傻乎乎的沒感覺,但是丞相心疼啊。
幾對兒女中,丞相踹的最多、罵的最多的就是吳明。但同時,他最疼的也是吳明了。前妻病逝,就留給他一個長子,丞相是變著花樣地寵兒子,才寵出兒子這副樣子來。
丞相現今得意:“我看了李明軒家的那個四娘子,養得十分標致,關鍵是性情好。咱們這樣的家,也就不說她母親病逝的事了……大郎不是總和李二郎玩得好嗎?他要是娶了李二郎的妹妹,那三家皆歡喜啊。不錯不錯,讓大郎送李四娘子回會稽,前后得兩個月的時間吧?不信大郎不動心。”
于是在丞相的謀算下,吳明也和李家人一道出了京,長安徹底平靜下來了。
期間,曲周侯派出去的人與阿斯蘭短暫接觸,沒有拿下阿斯蘭,反被阿斯蘭引到溝里,重傷許多人。又兼到了冬日,在草原待不下去,聞家軍不像隴西軍、并州程家軍那般方便得到補給,只能從中退了下來。
漠北的戰爭在蠻族王庭的干涉下也停了下來,左右大都尉握手言和,不得再開戰。王庭讓阿斯蘭退回去幽州、極北之地,阿斯蘭應了是,人卻在漠北又消失了。右大都尉對這個同僚痛恨又無奈,只能睜只眼閉只眼,不與計較。
又到過年元日之時,長安城中祭天祭地,熱鬧祭祖時,再次發生了一件大事。
太子殿下因為祭奠先皇后時因事遲到了半刻時辰,在典禮過程中哀傷痛意不夠深切,被陛下當場責備,說他“不忠不孝”,幾乎是指著鼻子將太子罵了一頓。大楚治國雖不以孝為核心,然被說不孝,于一國儲君來說,也是極大的罪過。
當即在場諸人臉色大變,怕大家那位陛下再說出更可怕的話來,例如要廢太子之類的。
皇帝倒是有這么個意思,但是每回身邊大臣們都拼命阻攔,說諸君之類不得說改就改。陛下將太子罵了一通后,拂袖便走了。太子跪在地上,誠惶誠恐,神色委頓。
當晚大病。
第二日太子便下了請罪書,和太子妃一同自禁于東宮反省,又每日去給陛下請安,這樁事才接過。
年剛開初,便因為朝局的變化,人人自危,長安城上空似也籠上了一層黑云。
開春的時候,因為太子之事,其他幾位公子怕他們的父皇再降罪,皆夾著尾巴做人。寧王殿下閑下來,則陪著妻子去彎彎繞繞的城郊走了一趟。
風雨欲來,昨夜下了小雨,青石地磚至今濕漉漉的。聞姝與夫君張染皆是平民裝束,手中拿著一卷羊皮圖,行在曲折的小巷中。清晨小巷靜謐無人,霧氣飄飄渺渺,青年男女若走在云中一般。
青翠與云氣交映,越走路徑越是狹隘。張染拿著圖卷,認真地看半晌后,指出一條路。
兩人再走了有一刻鐘,前后依然幽靜無人煙。葉上雨水簌簌滴落,曲徑窄小,且覺得越走越偏。
聞姝開始不信任張染了:“你有沒有帶錯路?我怎么覺得這里已經走過了?還是李二郎給的圖有問題?那小子又耍我們?”
過年的時候,李信給他們捎回了重禮。他送給自己新婚夫人什么禮物,寧王夫妻不知道。但李信居然給寧王夫妻也送了禮,還是一張類似藏寶圖的羊皮卷。八卦風水之類十分復雜,下人們根本看不懂。
找個東西而已,還弄個八卦陣……李信這什么毛病?真藏了好東西?藏了好東西不給他家那位寶貝疙瘩看,給寧王妃看?
聞姝生了好奇心,決定拿著圖卷親自尋一尋,看李二郎神神秘秘所說的“見了便知”是什么意思。她臨行前,張染得知后,也非要跟著她一起來。
現在兩人在張染的指路下,已經迷路迷了大半天了。
聞姝不想懷疑自己夫君,她對張染的本事向來信服。但是現在兩人已經走了一早上了,還在云深霧繞中走不出去……聞姝從張染手中奪過臧寶圖研究半天,臉就黑了,“你走錯了啊!一刻鐘之前就走過了!”
“是么?”張染湊過來與她一起看了半天后,欣慰道,“阿姝你看圖比為夫準得多,為夫甚慰。”
聞姝:“……”
她看張染一眼,懷疑是自己心事重重一早上他看不過眼,才故意這么逗自己。然這種逗法于他來說太過傷本,他有必要這樣嗎?
看著夫君那消瘦的面孔,聞姝也不好說什么,只好自己低下頭,親自來帶路。在聞姝的領路下,兩人終來了一處院落。敲了敲門,良久才有一位小哥來開門,十分謹慎。這位小郎君打量著二人,“你們是?”
聞姝說:“李二郎讓我們來的。你是?”
小郎君這才放下心,小心翼翼地給兩人開了門,領著兩人進去,“二郎早吩咐我們等著兩位,小的一直等不到人,以為二郎忘記了這件事……”
李信出京出得太意外,很多事情都沒安排完就走了。他年前才想起這樁事,給寧王妃去了信。寧王妃這會兒才來找,比李信預期的晚了起碼一個月時間。聞姝擰著眉,不解李信到底弄什么亂七八糟的。
等她見識到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已經目瞪口呆,想不出別的話來了——
聽到腳步聲,從屋中行出來一位年輕女郎。女郎身著藕荷色的衣裙,烏發如云,膚色白嫩。她從屋中走出來,好奇的黑色眸子看向寧王夫妻。她年輕又貌美,肩膀窄瘦,腰肢纖細,身段婀娜又苗條。當她站在院中時,一冬寒意,都要為之肅殺盡。
聞姝和張染:“……”
張染眸中染上了好奇般的笑意:“唔,你家還有個雙胞胎妹妹?”
“胡說八道!”聞姝冷著臉,“我后面就一個小蟬!小蟬哪來的雙胞胎妹妹?”
她身上冷氣散發,氣勢銳利,壓得年輕女郎煞白著臉往后退,“你、你們是誰?!”
領路的郎君忙給雙方介紹:“男君、女君聽稟,這位娘子名叫金瓶兒,是二郎留下的。二郎說城中不方便,讓人看見了不好,所以進京的時候就把我派來,伺候金瓶兒小娘子。唔,還有一個耳聾老姆陪娘子住,我就種些菜什么的,夠我們三人吃就好。”
聞姝眸子閃了閃。
在這位郎君的訴說下,她心中涌起駭然之意,領略到了李信背后意思恐怕不淺。她不知道李信從哪里找的這個面容與自己妹妹像到了七八分的娘子,但李信把人扔這么遠,還布下八卦陣什么的,必然說明此人的重要性。應該是妹妹那里有什么事,才讓李信暗中布下了這么一個后手。
聞姝向來對李信不怎么喜歡。但是再不喜歡,她也知道李信與自己妹妹新婚燕爾,要真是想找一位小娘子供他玩樂,既不會再找一個聞蟬的復制品,也不可能讓她知道。
他到底在想什么?
張染問:“李二郎是怎么吩咐你們的?”
金瓶兒細聲細語:“郎君說有人來找的話,就說明事情敗露,要我們二人跟著來人走。”
張染夫妻對望一眼:事情敗露?敗露了什么?
他們并沒有把此事與漠北的戰事結束想到一起,無論如何,一般人也想不到聞家軍去漠北的真正用意。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聞家軍被迫從漠北戰場退下,李信又悄悄離開墨盒前往漠北。李信知道聞家什么也沒探出來,金瓶兒這枚棋子,以防萬一,就不用再藏著了。
李信想過,隴西軍進漠北必有緣故。他自然希望自己只是想多了,但他少時吃過那么多次虧,也不敢再小瞧這世上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