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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跟五郎說,“來我跟你說這幾個字念什么……”
李昭:“……”片刻后小聲,“二哥我認得字。”
李信笑得李昭臉紅了,“噯,五郎真厲害。我像你這么大時,什么字都不認識。”
李五郎想起來他二哥所謂的混混生涯了。可憐他長到十歲了,他還沒弄懂他二哥到底是怎么長大的。傳奇中只要出現混混作主角,必然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讓李五郎覺得遍地是英雄,混混就是隱身于百姓青瓦間,不顯山露水,實際上特別厲害……這也符合他二哥給他的印象。李信來李家之前的故事,李五郎都腦補出一個傳奇故事來了。
見到真人,他蠢蠢欲動,總想請二哥講講他做混混時有多了不起……
燕雀堂的郎君們各做各事、各讀各書時,忽然聽到腳步聲,急促而紛然。眾人齊齊看去,見李家大夫人聞蓉在頭,一眾仆從們跟隨在后。聞蓉臉色煞白,進來得很急。她這般神態,讓空氣一時間變得微凝。
眾人竊竊私語,又紛紛站起來。一邊好奇于聞蓉怎么來這里了,一邊打算向聞蓉請安。
聞蓉目光在他們中間一掃,看也不看其他人,直接走向李信的桌案前。
李五郎坐在二哥身邊,恰恰能看到大伯母蒼白無比的臉色。他小聲打招呼,“伯母……”
聞蓉看著李信。
李信快速地意識到有什么不妥。
他面上還帶著先前戲耍李五郎的那種慵懶隨意的笑,見到母親,詫異后,他笑容加深。李二郎起身,“阿母,您怎么來……”
“啪!”
一聲脆響。
大堂闃寂。
連老先生都意識到不對勁,忙招手候在外頭的書童去請人來。老先生嘆口氣,在眾郎君驚得一起站起來時,默默地縮在人群中當空氣。眾郎君全都惶恐地站了起來,走過來了,“伯母,您怎么了?”“您怎么打二堂哥?”“二哥,你跟伯母鬧了別扭么……”
聞蓉一巴掌,扇向的就是尚跪坐著的李信。
她用了很大力氣,竟登時將李二郎的臉扇到了一邊。且因為手上戴著珠鏈與扳指,劃破了皮膚。當她一掌扇過去時,便帶出了一手血。李信的臉,直接被劃破了,突得滲出了血。
李五郎坐在一邊,瑟瑟發抖,眼中快速地噙滿了淚。縱他常自詡小大人、小君子,直面大人當場打人,他還是十分害怕。
臉被打紅、并流了血的李信,看眼李五郎,道,“李槐,把五郎帶走。”
當即有聽了他話的三四個郎君過來,抱起了五郎,把小孩子哄走了。
李信深吸一口氣,這才慢慢抬頭,看向聞蓉。他保持著如之前一樣的表情,看向神色蒼然的聞蓉,看聞蓉神情不正常地盯著他。聞蓉見到少年臉上的一長條被劃破的血痕,眼睛微縮,似上手要撫摸,卻又想到什么,硬生生停在半截。
聞蓉的手發著抖。
她的臉色如冬日枯園般肅殺凄然。
李信:“母親,有什么事……”
“不要叫我‘母親’!”聞蓉顫聲打斷他的話,她往日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她常年帶病,聲音里總是沒有力度。可是這個時候,她的聲音又尖又厲,劃破了喉嚨,帶著沙啞破音,她瘋了般喊道,“你根本就是假的!冒牌的!你不是二郎!”
堂中一眾郎君們惶然,又有早就知道實情的幾位郎君臉色微變,意識到了聞蓉恐怕聽到了什么風聲。
壞了……
所有人頭皮一瞬間緊了。
李信笑容不改,“母親這話怎么說?有人在你耳邊嚼舌根,詆毀我嗎?大可叫來與我對峙……”
“對峙?”聞蓉眼中的淚,含在眼眶中,她聽了笑話般,臉色變得更白了,“你多厲害,誰敢跟你對峙?!你連李家都能哄騙,把我也騙了……誰敢當著你面說?若不是、若不是……”
若不是她叫人綁了小竹林那幾位郎君,逼問出了真相,她哪里料得到世上有這般滑稽之事?
天塌了下來,日月無光。聞蓉站在黑漆漆的世界中,滿目凄風苦雨,雨打風吹。她看到無數災難從天而降,她被砸得遍體鱗傷。一切仿若一場笑話般,她再次站在了分叉口,可是哪一條路、哪一條路……她已經不知道要怎么走下去了!
從來沒有希望般。
最先到來的永遠是黑暗。
“你敢當著所有人面,說你就是李二郎么?!”聞蓉厲聲喝問。
李信神色不變,靜靜看著她,“當然,我本就是……”
“啪!”
再一巴掌打了過來。
李信垂下眼,握緊手中拳頭,輕輕顫抖。他掩住身上即將爆發般的戾氣重重,他不敢把自己面對旁人時的氣勢露出來給聞蓉看。他甚至第一時間不敢抬頭,讓聞蓉看到自己森寒冷殺的眼神……
李信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事。
他饒某幾個人一命,畢竟也是李家郎君,他不能說殺就殺。然而那幾個郎君不知道又做了什么,把他做的最大的欺騙捅到了聞蓉這里。
聞蓉是最接受不了這種欺騙的。
年年月月,她有多喜歡他,她這時就有多恨他。
而李信能怎么做呢?
他只能先穩住聞蓉,其他的事后再補救。他絕不能松口,絕不能承認自己不是李二郎。聞蓉的心口被捅了刀子,他絕不能再這個時候再捅一刀。
即便聞蓉已經打了他兩巴掌了。
李信從來沒被人扇過臉。
他就是受最多苦的時候,旁人打的也是他的身體,不會有人想扇他巴掌。扇巴掌是折辱人,當眾扇人更是不給人面子。而素不相識的人,誰會莫名其妙想折辱一個人,而不是直接送這個人去死呢?
就是李郡守李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