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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鷹打成了一片。
落得滿地鷹毛!
聞蟬目瞪口呆:“……”
她第一次看到表哥和一只鷹也能打到一起去……當然,也打贏了。最后,李信拿手彈一彈肩上落的鷹毛,提著鷹的翅膀,便笑盈盈地領著可憐的大鷹出去,教它如何做“鷹”了。
李信真是閑下來了,他還有工夫折騰教訓那只被聞蟬快寵上天的鷹了。李信這般折騰幾日,大鷹在他手里又蛻了一層皮,瑟瑟發(fā)抖、奄奄一息。再看到聞蟬時,大鷹更加喜愛這位從不打罵它的小娘子了!
大鷹老老實實地繼續(xù)去送信了……
它的苦日子也沒過幾天,李信便已經處理好了雷澤這邊的事情,跟李三郎完成了交管事宜,可以拔營回會稽了。李信把他拉扯的那些私兵都交到了李三郎手中,任李三郎去用,等雷澤的戰(zhàn)事徹底結束,李三郎再把人領回來就行了。
李信先帶著聞蟬回會稽去了。
聞蟬問他:“那你最近是不是不出遠門了?”
李信:“不好說。”
聞蟬不高興:“你又有什么事?!”她好不容易來會稽玩一趟,他就見天的不在。他老是東奔西跑,她專門跑來又有什么意義呢?
李信將她往懷中一勾,搭著她的肩,與她擠眼睛,“我還要去長安跟舅舅舅母提親啊。咱倆誰跟誰呀,你不著急么?”
聞蟬驕矜無比地紅了耳尖:“我有什么好著急的……”
李信打個響指,拍案定板,“那就是我著急了!”
聞蟬笑起來。
彼時他們一人騎一馬,于大部隊一起行在返回會稽的路上。聞蟬本來坐馬車,李信非逗她外邊風光無限好。他一會兒撩她一下,聞蟬又是性格很軟的人,很快就下了馬車,也去騎馬了。
少年們穿行密林,騎馬行在滿樹楓紅中;
少年們行在月亮高升的江河邊,聽到江流嘯聲無有盡頭,歲月也無邊無際;
少年們衣衫上沾著露水與蒼耳、銀杏等物的種子,站在橫出來的山崖前,看日出日落,看煙云滾如海濤。
日光爛爛千萬里,云卷云舒一剎那。云與光的影像在天上穿梭,藍色鋪得沒有盡頭,在遠處與青山江河的邊際相合。若時光加快,便可看得云層飛快地變動,日頭也沿著萬千年亙古不變的軌道移動著。
到了黃昏,天邊紅霞萬里,蜿蜒在天際間。像織女將煙紅色的細沙往人間一丟,整個天際,便都漫著這種瑰麗無邊的色澤了。
霓霞奔瀉,撞向大地,天便一點點黑了下去。有時候有月亮,月明星稀,月銀懸空,清清冷冷。有時候沒有月光,星辰光點灑在天幕上,銀河舀了一盆又一盆,傾了一碗又一碗。天上星光照耀人間,光芒清亮如人的眼睛般。晚風吹拂,星月輪轉,朝朝暮暮。它們穿越數(shù)十萬年的時光讓肉眼可見,它們在塵埃與江海之間流淌的曙光間被擋住,它們在天上譜寫紅塵長歌。
紅塵長歌,少年攜手相游。
當少年兩手握在一起時,當他們十指相扣時,少年們額抵著額,上空的星光照耀著他們。長夜漫漫,仿若有萬千煙火在心頭綻放,而燒燼的煙灰又散入了寒夜中。睜開眼閉上眼,看到的都是對方噙著笑的眼睛。
李信知識全面,他于文采也許一般,對亂七八糟的事情卻都能說上一說。不管他們走在哪里,見到什么,聞蟬問起什么來,李信都能隨口給她解答。山的顏色豐富了一重又一重,他們不緊不慢地趕著路。
聞蟬望著身邊不羈又熱血的少年郎君,紅塵如梭,肆意闖蕩。他一日日長大,變化何等大!聞蟬看他時而侃侃而談,時而靜如山岳。每當看一眼他英氣又沉默的側臉,聞蟬就在心里更加崇拜了他一分。
覺得就是天南地北漫無目的地胡晃,有李信在,也是十分有趣的。
而終于,他們回到了會稽。
當晚便有家宴,主要是為李信慶功,聞蟬如其他人一樣,只能稱得上是參與者。李信才是家宴的主角,他站在那里,便有長輩與他說笑,帶著贊同的笑容夸獎他。李二郎雷澤一行,不光平定禍亂,主要是為李家掙了面子,解決了會稽在未來可能會遭遇的海禍。
李信已經從一個不入流的江湖小混混,到了可以與李家長輩們談條件的地步。
當他提出要給年輕一輩的郎君們增加課業(yè)、讓大家重新學已經丟下來的禮儀時,席中有幾位郎君面色青青白白十分精彩,幾位長輩私下討論后,竟輕松地答應了下來。
雷澤的官員們表功,會稽的官員們也要表功。而恰恰會稽有大世家,會稽的官員基本就是被李家所壟斷。李家長輩們看到了李二郎的價值,并不介意隨手推一把這個少年,將他推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只要李二郎不是要帶著舉族投靠皇室去,李家已經沒哪位能在大事件大決策中說得上話的長輩特別不滿他了。
于是李二郎當真沒有閑玩的心。
他剛從雷澤回來,就不給人喘氣的時間,飛快地從一個坑跳到了另一個坑里。還不是他一個人跳,他拉著所有年輕郎君們一起跳。空了一段時間的竹成苑重新為郎君們開了大門,因為戰(zhàn)事而停歇很久的課業(yè)重新拉了回來。這一次不光請名望高的先生們來給郎君們講書,還要郎君們勤練武學,以前那些騎射功夫不到家,要求練得更好。
教書事宜李二郎就不參與了,騎射這邊……李家長輩們把訓練兒郎們武學的重擔,交到了武功非常不錯的李信這里。
一是這件事乃是李信自己要求的,二是李信與他們同輩,又不是侍衛(wèi)不敢與郎君來真刀真槍。李家偏安一隅,卻已經看到天下頹勢不可擋。長安烏煙瘴氣,蠻族鐵蹄隨時南下,南方又有百姓隔三差五地造反……李家郎君們要在這股不可擋的逆流中找到自己的地位,武學得重新拉起來練了。
卻也有幾位郎君們聽聞李信從雷澤活著回來時,面色慘如白紙。李信活著回來,就說明羅木他們的事已經敗露了。大家都彼此相熟了這么多年,誰也不敢小瞧李信的本事。羅木事情敗露,順藤摸瓜,李信很大可能已經知道了他們幾個私下算計他的事。幾人慌慌張張,心頭失望又懊惱,不知該怎么辦。
然后有小廝過來請示,“二郎請郎君們去竹成苑。”
幾位算計李二郎的年輕郎君們推辭、裝病等手段都用過后,也只好去那里等著承受李二郎的報復了。
竹成苑有一處大堂,四面有帷帳飄飛,通風又清涼。已經從秋日快到了冬日的時候,幾個郎君穿著襖衣,畏懼無比地看著還穿著單薄夏衫的李二郎。
李信坐在榻木上,身形修長又帶慵意。他腳踩著小幾,大喇喇地沖前來的幾個郎君微笑。郎君們左右看看,發(fā)現(xiàn)來的就只有他們幾個,再看看李信那種陰森笑容,頓時更加瑟瑟。
李信讓仆人們拿藥丸給他們,笑瞇瞇,“讓人找的‘閉聲丸’。顧名思義,是兩個時辰內讓幾位兄弟開口說不了話……”
一郎君硬著頭皮打斷李信:“你、你要干什么?!你公報私仇,小心我向大伯告你一狀!”
有一人起頭,其他人紛紛鼓起勇氣:“不錯,你完全是狐假虎威!”“三郎不在,也容不得你這般肆意!”“你莫要得意!”
李信笑意加深:“哎呀,公報私仇?”他眼神森森然看著幾人,“咱們有什么私仇呢?說的是你們找人偽證我不是李二郎的事嗎?”
眾人:“……!”
李信說:“證據拿上來啊。咱們當庭對峙啊。”
眾人:證據都被你殺一半了!另一半露出來再被你殺?
再說,誰敢跟他當堂對峙?!誰不知道長輩們只向著他?!在真正的實力面前,就算他是假的,李家也巴不得他為李家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