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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侍女們全在忍笑,聞蟬哀怨地看她們一眼,這才看到碧璽領來了李三郎。她這位三表哥站在樺樹后看她審人看了半天,到這會兒對上她含怒的目光,才走出去致歉。
金瓶兒眼淚如金豆子般滾落,紅著眼睛眼睫顫抖,“郎君……”
那凄婉的嬌聲,聽得李三郎頭皮發麻。
他跟聞蟬解釋,“早日二哥走的時候,幾個月前,我已經將人送走了。定是府上有人起了壞心思,又把人接回來。我事情比較多比較忙,沒注意到這種事。這事不勞翁主操心,我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背后的人找出來給翁主賠罪。”
聞蟬哼一聲,仍然冷若冰霜地看著他:“你給我二表哥找女人!還比著我找!你什么意思?我要跟姑父告狀!”
李曄:“……翁主,別啊……”
聞蟬與李三郎一番扯呼,到最后,李三郎答應把背后主使找出來,親自來給翁主磕頭,并送不少禮物給翁主賠禮道歉,還要自關禁閉數月,不得再出門生事。針對金瓶兒,李三郎態度堅決,他一定會趕緊把這個女郎送走,保證一生都不出現在翁主眼皮下。
聞蟬臉色稍緩,卻說,“別啊……把人留下吧。”
李三郎愕然,揣摩翁主心意,尋思也許是翁主見不得和她容貌相似的人遭遇太慘,“你是心善,怕我趕走她,讓她受苦么?我會盡量幫她找個好人家的。”
聞蟬不高興說:“你把人送走干什么?急著毀滅證據么?我還沒相信你說的是不是實話呢?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跟我二表哥合伙來騙我哄我?把人留下……青竹,把她帶到咱們身邊,別磕著碰著了。等二表哥回來,我要聽他怎么說!”
其實她分別問金瓶兒和李三郎的話,兩人的話大都對的上,心頭也放下了心。不過男兒郎甜言蜜語,她從小到大不知道見識了多少。這件事沒這么容易完!她還要再試探李信到底知不知情!
李曄求了半天,聞蟬也沒松口。日頭漸暗,李三郎只好一頭大汗、失魂落魄地回去。回頭時,看眼那個快哭暈過去的脆弱女孩兒,他長嘆口氣,簡直想捏死這個給自己惹了麻煩的女郎。然翁主就在后面盯著,他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李二郎在前方給了他大好處,他回頭就得罪了舞陽翁主,等見到二哥……李三郎簡直沒臉見他二哥啊!
帶著被算計的心情,李曄辦事效率極快。聞蟬下午在李信的院中審問金瓶兒,李曄晚上就把一位李家同宗的郎君帶過來,給翁主賠禮道歉了。那郎君口口聲聲說只是好心想幫幫二堂哥,并非有什么壞心思。一個金瓶兒,也翻不出什么壞心眼嘛。又說那女郎如何如何可憐……
最后看李三郎和翁主臉色都不對,才乖乖閉了嘴,帶著一腔屈辱之心,磕頭認錯。他自罰禁閉,并隔日就托家人給翁主送來了賠罪之禮。
他這冒犯的不是李二郎,冒犯的是舞陽翁主。他把一個跟舞陽翁主長那么像的人找回來,換個脾氣大點的貴女,直接就把人打殺了。在貴族圈中,任何跟他們長得像的非血緣的普通人,都屬于一種恥辱。倒是舞陽翁主脾氣好,只是把人關起來,沒有立刻殺了。
此事已了,眾人離去。聞蟬坐在窗口,有一下沒一下地看著院外侍女們為她的鷹準備肉羹,神情落寞。她望著濃濃墨色染就的長夜,燈火在廊下相撞,一排排的光影,又小又暖。她趴在窗口,眸子清亮,覺得四周安靜,顯得好生凄涼。
她閉了眼,袖中的手指顫抖著。
閉上眼,好像都能看到那個金瓶兒與她那般相似的面孔。
她心里非常不舒服,畢竟她也出身貴族,身上也有長安貴女們的毛病。曲周侯家兩個女郎,聞蟬與母親還有點兒相似,與二姊卻看不出多少相似來。而把目標放大一點,遍尋整個聞家與張家,把她堂的、表的姊姊妹妹們全都算上,也沒誰跟她長得這么像過。
偏偏這么個人,就被會稽李家找到了,還送到了李二郎的身邊。
天下長相相似的人很多,他們一心討好表哥,把相似容貌的女郎送給表哥,聞蟬可以理解。
然而她不清楚李信的態度。
李三郎為了取信她安慰她,言之鑿鑿,說李二郎絕對一眼都沒有看,根本沒有碰金瓶兒一根手指頭,就把人送走了。但是聞蟬不太相信。
她對自己非常自信。
初初見到金瓶兒,她臉色發白。倒不是覺得這個女孩兒會威脅到自己,而是這個女孩兒與自己長得這么像,李信本身又這么喜歡她……那他要么特別恨一個贗品出現在他面前,要么就也動了心思。
聞蟬確信自己對李信的魅力。
他對她輾輾轉轉,求而不得。他那么喜歡她,然她也從來沒對他多好過。聞蟬那么矜持驕傲,李信說一聲“想睡你”,她都能臉色大變。那李信退而求其次,求一個不那么端著的女郎,似乎也沒什么說不過去的?
三年時間啊……
表哥心思又那么重,他要真動了心思,別人又怎么能看出來?他要真想金屋藏嬌,別人又怎么攔得住?
聞蟬心中煩躁,一會兒恨一會兒惱,一會兒又難過。她把自己糾結了大晚上,然李信不在她面前,她怎么也不可能揪著人衣領吼“說!你到底有沒有玩過女人”吧?她晚上寫了很多罵李信的話,但是罵得太多了,竹簡太厚,又會壓壞她的大鷹……
青竹從女君那里回來,跟府上女君簡單說了今天發生的事。她回到屋中,搓著手暖和一二,想提醒翁主該梳洗睡覺了。不料她轉個身,聞蟬便抱著大鷹楚楚可憐地趴在案上,“大鷹,我們私奔吧?我和你都是被表哥拋棄的小可憐兒……”
大鷹回她一聲叫。
于是聞蟬更加悲苦了,“你也覺得他混蛋是么?大鷹,你要是會說話就好了,替我罵他……”
青竹無語十分:她家翁主那股子勁兒,又開始了。
她又眸中溫柔地看著女郎,覺得聞蟬可人憐愛。翁主這般的楚楚動人,抱著一只鷹嚶嚶嚶,她的心都要化了。李二郎就算是鐵石心腸,也得軟下來吧?她家翁主這么可人疼……
青竹比聞蟬年長幾歲,聞蟬和李信的感情,她從頭到底看在眼中。大家族們培養侍女,是為了照顧主子,并不是讓她們給主子提建議,修整主子的行事風格。青竹做侍女做得非常成功,她眼里只有聞蟬,不會干涉聞蟬任何事,聞蟬說什么就是什么。作為侍女,她只要努力去做聞蟬要求她做的事就好了。
然今晚她就不得不說了,“您到底傷心什么啊?李二郎的一顆心就掛在您身上,找女郎都找跟您相似的。這不正說明他對您情根深種么?況且李二郎那般聰明,他肯定不會還沒跟您……嗯嗯,就胡來的。”
聞蟬更加傷心,“你覺得他一旦得到我,就會不稀罕我了?”
青竹閉嘴,當她什么都沒說好了。
陷入情愛中的男女,往往患得患失,有限的清晰思維也被拉得混沌無比。聞蟬正處于這個階段,見不到李信的面,讓她每日胡思亂想,都沒工夫出去玩耍了。她本是很自得其樂的一個人,不管李信在不在,她永遠有事做,只是無聊一些而已。但自從出了這么一樁子事,聞蟬就不出門了。
舞陽翁主的美貌在會稽也出了名。
她不出門,帖子飛一般天天往她這里傳。青竹為她整理帖子時,讓識字的女郎一封封讀給翁主聽。女郎一連讀了好幾封“陳校尉長子敬儒”的信,聞蟬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擺手讓別讀了。聞蟬說,“那個陳敬儒啊,每次見到我都一臉猴急色相,太惡心了……再不想見他了。”
日子見天這么地晃,卻忽然間,聞蟬尋到了一個契機。李三郎要帶兵去雷澤接應李二郎,聞蟬覺得不對勁,因為表哥跟他說過三郎不擅戰事,怎么會讓三郎去?李三郎之前才得罪了她,聞蟬使了小手段逼問他,李三郎這段時間面對聞蟬一直挺心虛的,就說了大戰已經差不多收尾的話。
聞蟬當即眼睛就亮了,“戰打完了么?那我跟你一起去!”
李曄:“不要了吧……您千金之軀……”
聞蟬:“我要跟二表哥算金瓶兒的賬!”
李曄:“……”
“你不讓我去,等表哥回來,我就告你的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