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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同歲,星落花搖,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化般。
聞蓉沒有勸成架,倒是對聞蟬與李信之間的感情有了新的認知。少年們藏頭藏腳,聞蓉稀里糊涂看不清楚,到今晚,她才終于看明白。她看到了聞蟬在李信那里,與在自己等人面前不一樣的風采。她也看到了李信會跟聞蟬吼罵,情緒不像面對自己等人時總是藏著一部分。
沒有一點兒遮掩。
完全地去展示。
生氣就是生氣,喜歡就是喜歡。他既生氣又喜歡,她既喜歡又甜蜜。
當少年站在一起時,讓對方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他們。而這樣干凈無比的感情,聞蓉又怎么舍得去破壞?
聞蓉與聞蟬說了些話,她依然沒有從聞蟬這里探出來什么。如她所料,聞蟬一面對除了李信的人,就開始死氣沉沉了。她生機勃勃的那一面,并不展示給她們。聞蓉在聞蟬這里坐了半個時辰,離去后,侍女們關心她的身體,問她要不要回去。聞蓉站在瀟瀟西風中,輕輕搖了搖頭。
她說:“去看看我兒。”
聞蓉身體不好,一般晚上很少出門。李信對她又孝順得很,只要他在府上,基本每天都會到聞蓉那里報道,逗母親開心。所以說起來,聞蓉還真沒有半夜出門,去自家小子那里突查。
她一時還生了興味,想會不會自己突來乍到,能看到李二郎與眾不同的一面?
當長發濕漉著披散的少年郎君開了門,看到是母親過來時,也驚訝了一下。然讓聞蓉失望的是,她家二郎看到她來,也絲毫不緊張,讓她進屋。她在二郎的屋中看半天,見他案上擺了許多竹簡,案邊有兵器架,架子上擺了不少兵器,寒氣森森。
除此之外,屋子簡單干凈的,跟沒有人要過夜般。
聞蓉看李信那架勢,就知道他又要挑燈夜讀了。
聞蓉坐在榻上,看到少年神采奕奕的清亮眸子,不贊同道,“你今晚剛從雷澤回來?不準備睡覺,還要熬夜看書簡?書簡什么時候不能看呢?”
李信笑一聲:“沒事。以前不讀書,自己混干全靠運氣。現在才知道古人有很多經驗可供學習,我后來小輩,當然要虛心請教了。”
他與聞蓉方才在聞蟬那里相見時比,已經重新換了身衣服。李二郎一邊跟母親說著話,發上的水還在往下滴。有水滴到他眼皮上,他隨手擦掉,然后把頭發往旁邊隨便一扒拉。
聞蓉簡直看不下去他的隨意。
嗔道:“你真該娶個娘子,好好伺候你!看你這不講究的,像什么樣子?”
李信笑瞇瞇:“阿母你這話就說錯了。我娶娘子,可不是讓她來伺候我的。”
聞蓉心想:是啊,你想娶小蟬嘛。誰不知道呢?你要是能娶到小蟬,就看你剛才和她吼那架勢,我都猜你不舍得她伺候你。
但是自家兒子活得這么糙,作為母親,平時看不到也就罷了,親眼看到,就瞅著李信濕著頭發、踩著木屐,啪嗒啪嗒在屋中走來走去,聞蓉實在無視不下去了。她向李信招招手,“過來,阿母給你擦擦發。”
李信便拿了巾帕,坐在了木榻下方。他與聞蓉相靠著,好讓母親一低頭,便能很順手地碰到他的頭發。
聞蓉用長巾包住了郎君那烏黑濃長的發,細細用雙手摩挲著,又低聲,“大晚上的,仗著年輕,洗什么冷水澡?生病了怎么辦?下次再這樣,沖熱水也一樣啊。”
李信怔一下后,也不臉紅,還嘿嘿笑了兩聲,“阿母你都看到了?”
聞蓉伸手在他肩上打了兩下。
李信除了在聞蟬那里會不好意思、會耳紅外,他在別人面前,就臉皮頗厚,大大咧咧,一點兒沒有害羞的意思。若不是聞蓉親見,簡直以為是兩個人呢。
聞蓉低頭,溫柔地看著自家小子。
少年郎君笑的時候,頗為吸引人。他的笑容,天生就容易招惹未經事的小娘子。若聞蓉自己膝下的小娘子,碰到這樣的郎君,總難免要疑心那郎君不懷好意,看著不像是可托付的良人。但聞蓉自己家的小子,她自然知道李二郎不是壞蛋了。
郎君已經一日日長大了。
面孔瘦了,有棱角了;肩膀寬了,胸膛厚實了;個子也竄得老高,她與兒子說話,總要仰視才行。
李二郎變得越來越像個男人,肩上擔了不知道多少擔子,他也沒有在人跟前哭訴一兩句。府上的長輩們提起李二郎,在說起他的桀驁難管教時,也會說起他的聰敏勁兒。都說李二郎只要不走上歧途,乃是李家這一輩中最出色的郎君。族長更若有所思地說,說不得李家這一輩的希望,就在李二郎身上。
這些李懷安沒有跟聞蓉說過,蓋是聞蓉自己聽的。
她常年生病,而她在府上,每日最開心的,乃是一邊為自家四娘子挑選夫婿,一邊聽眾人變著花樣提起李二郎。
李信越有本事,聞蓉便越開心,卻也越擔心。怕他剛極易折,怕他慧極必傷。李信走得太快,把所有人遠遠甩在后方。身為母親,聞蓉已經越來越難猜到自家小子想要的是什么,整日思考的又是什么。但是當她坐在這里,她起碼知道有一樣東西,是李信非常想要的。
聞蓉一邊想著這些,一邊為李信擦著濕發。她手指摸過他又黑又硬的發尾,問他,“阿母替你跟長安提親,讓你娶小蟬好不好?”
李信愣了愣,轉身想看聞蓉。聞蓉卻摟著他的肩,不讓他轉身。李信只好笑了笑,“不用,程家的人盯著我呢。您就是去提親,舅舅舅母也要猶豫。”他拍了拍母親扶在自己肩上的手,寬慰道:“但我明天給您送幾箱子錢幣,您可以幫我備下聘禮了。”
聞蓉嗔他道:“為母還缺你那點兒錢?你總算的這么清干什么?”又問:“你的意思是,你的婚事,自己可以搞定么?不用我讓你阿父去搭個關系?”
“不用,我自己心里有數,”李信瞇眼,“我遲早要回長安一趟,遲早要去邊關……也許,也就是半年左右的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發了一章糖,甜不甜?
謝謝霸王票,愛你們!
☆、第99章 9.0.1
夜華如水,星光如碎。天上有著肉眼不可見的塵埃,漫天的星河鋪陳其中,瑰麗壯闊。群星閃耀,紅塵萬丈。一邊是遠離塵囂的星月,一邊是靜謐遼闊的大地。會稽郡城中李宅,依然是這間小屋,星華在外,映著屋中重重燈影。
李信已經由跪坐的姿勢,改為了靠睡在聞蓉的膝上。聞蓉身體不佳,卻偶有心情與小兒閑聊,李信自然是要滿足她的。聞蓉靠榻而坐,姿勢比之前放松舒適許多。她手撫著二郎散在她膝上的長發,又去撫摸二郎的面孔。
她心想:李家的郎君大都是氣質溫潤的,容貌并不如何出色。我兒容貌也不出色,只是為何氣質與大家族的傳統差了那么多?
聞蓉輕聲:“我兒,為母不是要你娶妻后,讓你妻子來伺候你。是為母說錯了,你別生為母的氣。我是想要她來照顧你,我兒總是一個人,干什么都一個人,想什么也不跟人說,為母年紀大了,理解不了你,便想給你找個娘子,讓她去照顧你,跟隨你,理解你。”
李信說:“好。”
聞蓉低頭看著他,郎君面容瘦削剛硬,透著一股戾氣。她看著他,火光照著郎君的側臉,她又通過他,好像在看別的什么一樣。聞蓉忽然一笑,“我兒總是不愿待在一個地方。”
李信沉默了一下,說,“……我有些事,需要處理。等我處理完后,就會回來陪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