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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近距離碰一碰自己心愛的、千思萬想的女孩兒,李信就滿足了。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面頰。但是手伸到半截又放棄了,他想他變了很多,聞蟬還不熟悉現在的他。他貿然如以前那般對她,聞蟬也許會笑臉相迎,但那不過是在消耗昔日她對他的情意而已……
兩三年的時間了,李信變了很多。聞蟬對他的印象,卻還停留在那個少年時沖冠一怒為紅顏的郎君。
而他又何曾了解現在的她呢?
只是發現她更漂亮而已。
少年時就讓他驚艷,現在,當他在樓下聽她喊一聲“表哥”時,仿若萬雷炸在耳邊,轟鳴萬里,失聰良久。心心念念,千想萬想,當聞蟬從記憶深處走出來時,李信幾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策馬同行,少年坐在身后,眷戀無比、又強作淡定地摟著女孩兒纖細的腰肢。他忍著自己想要多摸幾把的沖動,望著她玉白的側臉,看她的長發在風中一次次拂向他,將她身上的清新香氣也吹向身后的他……
李信玩味地笑一聲:知知知道他想睡她嗎?
出了城,少年們共乘一騎,看霞光萬里。
遠處青山巒巒,夕陽在視線中鋪陳如畫,絢爛又瑰麗,盛大無比。他們騎馬在風中,在城口,兩人突然一起想到了當他們上一次共看夕陽時,看到霞光橫貫蒼穹,看到江水滔滔在金光中劉躍。那時的夕陽,那時的火紅,那時的虔誠,分明與現在一模一樣。
李信先跳下了馬,又抱聞蟬下來。
當他們對立而望時,少年的個子,已經比聞蟬高出了一個頭。女孩兒才到他肩頭,要辛苦地仰脖子,才能望到他深邃而溫柔的眸子。聞蟬眼中波光流轉,璀璨無比的流光在其中跳躍,李信彎腰伸手,拂去她眼下的水漬。
李信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別哭,知知。你好好在長安待著,我下次來看你。肯定比這次時間久。”
聞蟬點頭。
李信贊許地看她一眼,又笑著摸她的頭:“真乖。”
他嘆口氣,時日不多,根本沒有說話的時間。他都沒有時間打開他心愛女孩兒的心房,就又要走了。他逼著自己扭過頭,騎到馬上,不要去想身后看著他背影的聞蟬。只要他回頭看一眼,看一眼她嬌俏的樣子,就忍不住再不想走了。
然馬跑出了十來丈,李信還是忍不住回頭,想看一看她。
他扭過頭,挑高眉毛,不可置信地看到聞蟬已經轉了身,往城門的方向走去了。她步履優雅如蓮開,款款走去,吹花拂柳一般嬌弱又好看,讓郎君看得眼直又眼綠。可是再被她的美貌所懾,也掩飾不了聞蟬毫不留情、轉身就走的冷漠。
李信被氣笑,眼神復雜極了:……她還是一貫的沒良心。
夕陽在上方,萬里晴空。已經轉身走向城門的聞蟬,心中想到:哪個要等你來看我?我早就發過誓,絕不再無能為力地看著一個人的背影走遠。
我不會再在原地等著表哥走過來,等他穿越千難萬險走向我了。
這一次,我要去會稽。
我要走向他,我要試試看——
少年時的感情過了這么久,我心愛的少年啊,我又是否依舊傾慕他呢?
☆、95|9.0.1
最近一直在下雨,像是住在潮冷的山穴中一樣。長安大雨小雨連綿不絕,每日廷議時,關注此事的太常所中太史令等官員面色日漸嚴重,恐長安將有洪澇之禍。然春夏交際之時,正值多事之秋,他們的折子遞上去也沒人理會——陛下病重的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各位公子之間的權斗,到了最關鍵的時期。
公子之間隱分為兩派,一派以嫡為尊,眾人推崇太子;一派自稱為賢,定王呈眾星捧月之勢。
下午時天色陰得便如同傍晚時分,寧王殿下坐馬車從宮中出來,一路又由小廝撐著傘回了主屋。饒是小廝專心伺候,進屋的時候,寧王的肩頭、衣袖仍沾了些水。他進入溫暖室內,先聽到里頭掌著燈,有小孩子的咿呀學語聲,面色先緩了一緩。
天色實在是暗,屋中堂內的十五盞花鳥青銅燈都被點亮了,妙齡女郎抱著年幼女童,從里間出來。女童趴在女郎懷中,正與母親一起睜著眼睛看回來的父親。不同的是聞姝眸色清冷中透著關懷,小女兒的目光則是歡喜中透著好奇。
聞姝看到夫君衣尾的泥濘,擔憂問,“怎么了?你不是去宮中見父皇與母親了么?怎么把自己弄得這樣狼狽?”
阿糯在她懷中跟著母親學舌:“怎么了!父皇!母親!”
張染被小女兒逗得忍俊不禁,連聞姝都嗔了懷里小人兒一眼。聞姝要把女兒給旁邊的侍女抱出去,想關心下自己的夫君。結果她一有這個架勢,機靈無比的小女兒就抱大樹一樣抱緊她,大聲嚷,“不走!不走!”她還說:“要走你走!”
聞姝:“……”
她詫異滿滿:“誰教阿糯說的這個?”
侍女忍笑:“外頭的那只鸚鵡。”
張染擺擺手,示意聞姝先哄小女兒,他一身狼狽,先進去換衣服了。聞姝只好抱著女兒坐在堂中方榻前,教訓女兒,結果她說一句,阿糯學舌一句。兩人雞同鴨講了半天,一旁侍女們忍笑忍得忒辛苦,還是屏風后的寧王殿下拯救了大家——“我是進宮看母親了,母親確實生了病,不過不嚴重。母親與我私下說,父皇根本沒有生病。我特意去試探父皇,在外面跪了半天,有思父之情壓著,他不得不見了我……”
阿糯跟著學:“進宮!生病!阿父!咿咿呀呀……”
說著話,寧王已經從屏風后出來了。年輕公子已經換了身家常白色襜褕,走在燈火中,面容秀氣,行動間清淡又偏弱。這真是雪堆似的人物,捧一捧就化了,聞姝平常都不敢碰他,他那位昏庸無比的父皇居然讓他跪那么久?!
聞姝皺著眉,不太愉快地看著夫君走來。
面對妻子不贊同他在雨里跪那么久的眼神,張染直接忽視。他噙著笑坐在妻子身邊,與妻子懷中的小女兒眨眨眼。一邊與阿糯玩耍,他一邊隨意說了之后的事,“我見了父皇,他面色紅潤,比幾年前顯老,但真說重病,看著不是這個樣子。我與父皇試探了半天,才探出他原是當膩了皇帝,想當個太上皇享幾年福。”
聞姝驚奇得孩子都快抱不住了——“當皇帝很辛苦嗎?他還會當膩?十來年了,我都沒見他上朝過幾次呢。這當皇帝與當太上皇,我覺得對咱們這位陛下來說,應該差不多吧?”
她這是諷刺皇帝無能呢。
然張染也不維護他父親,反而輕笑,“當太上皇,就能想辦法離開長安,去尋仙跡,登高問仙了。”
聞姝:“……”
她被張染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話給弄得開始沉思,屋中一時靜下來,反而她懷里的女兒在阿母膝上跳起來,不安分地呀呀說個不停——阿父阿母不停的對話讓她看得目不暇接、精神錯亂,但是仍然好有興致地跟著學,“皇帝!上朝!太上次,仙……神仙老頭子……”
張染:“……”
聞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