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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出好遠,侍女青竹才幽幽弱弱道,“想看李信就直說唄,您還繞這么一大圈兒……”
聞蟬斜眼乜她,嗔問,“哪個想看李信來著?”
青竹:“……”默了半晌,她嘆氣,“是婢子。”
聞蟬這才滿意了。
青竹卻還有遲疑,“天這么晚了,官寺都沒有人了吧?咱們真要去?”
聞蟬很有經驗道,“這你不懂了。正是晚上趁沒人的時候,我憑著我翁主的身份,才能大搖大擺地把人提出來,因為沒人敢惹我。而白天人多的時候,敢和我當面的人就多了……比如我姑父什么的。而現在,等我把人帶走了,我姑父想再從我手里取人,就沒有那么容易啦。”
青竹看著她:自家翁主沒有作威作福過,卻沒想到翁主做壞事時,還挺有章程的……
然他們注定要失望了。
翁主出行,先去了官寺要人,官寺說人已經走了。于是一行車隊,在眾人欲說還休的復雜表情中,又驅車出了巷子,去往李信離去的方向。
隔了也就兩天吧,聞蟬再次來到了李信居住的窮人扎堆的巷子里。這一次,她在巷口下了車,到了院門口,不見上次的荒蕪凄清。舞陽翁主一行人,在院外,看到了屋中的昏昏燈火。
定然是李信!
聞蟬心中雀躍了一小把,然后又讓自己淡定下來:哼,我就知道,禍害遺千年。李信怎么可能出事嘛。但我已經走到這里了,掉頭回去讓人笑話。不如我就意思意思地進去看看?
聞蟬覺得“意思意思”的主意很好,淡淡地吩咐了眾仆從在外面候著,小翁主嬌貴無比地推開了籬笆門,走向了燈火通明的屋子方向。
她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李信?”
屋中一派沉寂。
趴在床上的少年,以為那聲女聲,是自己的幻聽。他連動都沒動一下,卻發現醫工們停了手。而他又聽到了一聲“李信”,少年抬頭,看到站在門口的李郡守吃驚看他的目光。
李郡守用眼睛問李信:小蟬?你和小蟬什么關系?為什么小蟬會來這里?
李信表情空白著,他根本沒有說話的力氣。費力地取了口中塞著的棉布,少年用布條擦去嘴角上的血跡,微微喘著氣。
李郡守目光嚴厲:制住小蟬!別讓小蟬進來!我不想讓你冒充李家二郎的事,被小蟬知道。
小蟬畢竟只是個少不經事的小娘子,她知道了這件事,即使心向著李信,在日后相處中,也難保不露出痕跡來。
臉色紙白的少年,吃力地坐了起來。他擦去臉上的汗水,心想:我也不想小蟬知道我冒充李家二郎的事。
假的總是假的。假的遲早有一天會暴露。我永遠不相信“以假亂真”那一套說法。
那知知,我便不會把她拉進這件事中。
讓我受萬人唾棄就好,她不用為我費盡心機。我只想護她,只想她好好的。
李信輕聲,“你們在屋里等著,別出去。我出門把她引走。”第一次,他想讓聞蟬走,而不是想讓她走近他。
世事總難兩全,少年漸漸長大,漸漸卷入人間瑣事。但是和最開始一樣,他還是想她好。
他連喜歡她,都不忍強迫她。
愛也好,恨也罷。李信只想憑努力,走進她心中。
“李信!”拍門的聲音大了些,女孩兒的聲音總體還算平靜。但平靜中,已經有些著急了。
李信慢慢穿衣,掩去自己身上的傷。
醫工們看到他后腰鮮血淋漓的慘狀,不忍心地提醒道,“小郎君快些喚那位小娘子走吧。不然等血干了,又得重來一遍了……”
李信笑一下,“好。”
一門之隔,聞蟬瞪著面前的木門。她開始咬唇,思索里面到底怎么回事。會不會在里面的不是李信?
她又開始害怕,怕遇上歹人。要是是歹人的話,還是喊護衛他們來好了……
但是聞蟬又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她覺得李信就在里面。
少女抬手,欲再敲最后一遍門。
木門聲吱呀。
在她手向門叩下去時,門從里面打開了,少年從一室黑暗中走了出來。而少女猝不及防,力道不穩,隨著敲門的動作,身子竟不自覺地往前一撲。
撲向從暗室中走出來的少年。
李信開門即迎來向他撲過來的大驚失措的女孩兒。
奈何他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她真這么撲過來了,他只能隨她一起倒下去。兩個人一起摔進門里,與屋里的李郡守等人面面相覷。
少年反應很快。
當聞蟬“啊”一聲時,他用了能用到的最大力氣,手在門板上一拍,摟住少女的腰,借關門的巧勁,往旁邊歪去。
這一歪,就歪到了臺階下。
在旁觀者的眼中,便是聞蟬餓虎撲食一般撲倒了李信。李信摟了她腰把,但一下沒有摟住。骨碌碌,少年少女抱著,一起從臺階上摔下去,倒在了雪地上。
李信的后背砸上泥土地面。
灼熱撕疼的痛感,讓他額上再出了汗。
他唇瓣蒼白,微微抖動。神志昏沉,隨意會暈過去。但是他不能……
他護著聞蟬,自己躺倒在地,將她護在胸前,一點兒事都沒有。大雪漫漫揚揚,撒在二人身上。聞蟬睜開眼,看進少年幽靜黑暗如子夜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