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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長史:“……!”
☆、40|1.0.9
李懷安在翻閱公文時,曹長史在外敲了敲門,進來告訴他,“……那位疑似二郎的小郎君已經走了,并沒有看到他后腰處的胎記。他告訴了我等一個重要消息,李信大膽狂徒,竟敢打私鹽的事。望府君定奪,將他們一網打盡。”
李懷安在冰冷的官寺中等了大半晚上,都沒有回去與病重的妻子聊聊天,便是為了看那少年。結果曹長史進來與他說,那少年逃得太快,跟身后有人追似的,攔都攔不住。李郡守將手中狼毫扔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默然許久后,慢騰騰道,“私鹽嗎?李信他們果然覷我脾氣太好,竟胡鬧至此。這次便依你之言,該對那幫小地痞們敲打敲打了。”
曹長史心中大喜:府君終于要有所作為了!終于要腳踏地痞,手撕流氓,把那幫混混們扔到天邊去了!府君威武!府君……
李郡守說,“但是別太過分。拿下那個叫李信的少年,大家都會老實很多的。”
曹長史狂熱的心情,立馬蔫了。他無精打采問起李江的事,“府君,那個叫李江的,您不再派人去查查?萬一他后腰的胎記位置不對呢,萬一他也不是您家二郎呢?您就認他回去嗎?”
李懷安半晌無話。他面色平靜,眼睛望著翹案上的銅燈。那星火微微,一如他心中感受。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李郡守才道,“快十年了……你以為,我真的在意一個小子么?真的想找到那個小子嗎?”
“……”
“那個孩子丟失幾年后,我還想著找到。后來時間太久,我早已不想了。若非內人病重,神志昏沉,我斷不會回來會稽,妄圖大海撈針,找一個丟失了十年的小子。所以,李江到底是不是那個孩子,我并沒有那么在意。”
“……”
“世上哪來那么多后腰有胎記的少年呢?找到一個合適的,已經很不容易了。他是了最好;不是的話,如果他其他方面能讓我滿意,我也會讓他變成‘是’。我找他回去,不是為了讓他繼承我李家家業,而是為了逗內人開心。就像養只小貓小狗一樣。內人病好了,才算他真正立功了。”
“……”
“這些話你莫說出去。只在心里琢磨,找我想要的那樣孩子便是。”
“喏。”
過了會兒,曹長史離了官寺。再過一會兒,有仆從們提著燈籠,李郡守也從官寺的偏門出來,上了馬。在一路蜿蜒的燈籠火光牽引下,李郡守一行人,緩緩地回去了李府。
李江從角落里走出來。他跟上李郡守的馬,吊在那些人的后頭。茫茫夜霧,在空氣中彌漫。天比較冷,少年為了穿一身好衣裳,保暖的衣物全脫了,到這個時候,凍得鼻子通紅,哆哆嗦嗦。
他卻很興奮!
他跟著李郡守,看他們離開官寺,一路走到了大官們住的巷子里,看他們下了馬,立刻有府上小廝過來牽馬。有仆從請李郡守入府,那些仆從行動井井有條,從始至終,李郡守都沒有說一句話。
少年躲在墻角落里,靠著墻根邊,眼中閃著激動的光!
李家百年望門,根系會稽。門口的石獅、大師題名的牌匾,每一樣,都彰顯著這個家族的聲望。而他是李家二郎,他以后,也是要住到這里的!他的出行,也將一堆人圍著轉。他走個路,永遠有人在前掌燈……他將過上人上人的日子!
后腰處覺得滾燙,燒著他的肌膚。
少年握緊拳頭,暗自跟自己說:我是李家二郎!我必須是李家二郎!
他這般行為,一徑落入了跟在后頭的阿南眼中。方才李江去官寺,他沒有跟上;現在李江跟著李郡守的行蹤,阿南倒跟上了。把李江的激動看在眼中,阿南忽然有些意興闌珊,懷疑自己在做什么?
李江不過是一個不知事的少年郎君而已。頂多心胸狹窄,卻也沒造成什么大的危害。自己何必跟這么個小子算賬呢?還不如就照阿信說的,看李江看上了什么,他們干脆就送給他好了。兄弟一場,計較來去,未免太傷感情。
一路上,跟李江從官寺到李郡守府上,再從郡守府,回到官寺那條路,阿南都在想找個問題。他即將要放棄了,扭頭要走人時,看到走在前面的李江忽然快步走兩步,跟一個人熱情洋溢地打招呼,“韓大哥,好久不見!”
阿南隨意聽了這么一耳朵。
李江已經到了官寺附近。看到一個眼熟的官吏背著包袱,在牽一頭毛驢。他現在看到這些官吏,就想到李郡守,就想到自己即將能得到的身份。所以即使是看到一個平常不怎么打交道的小吏,也迎上去打招呼,總覺得等日后對方發現自己真正身份時,會很驚訝。
被叫“韓大哥”的壯士回頭,看到是一個眉目清秀的郎君。他自是認得對方是這兩天頻頻與官寺接觸的人物,晚上在官寺的時候,還與這位小郎君打過照面。于是韓大哥回應了李江的熱情,“好久不見!”
“韓大哥這是去哪里?”李江看到對方又是毛驢又是包袱的,猜到對方要出遠門,無非是隨意客套一二。
“跟上面的告了家。我小弟一家在徐州,幾個月都沒消息。聽說那邊賊寇為患,世道很亂……我大父天天在家里念,這不,我要走一趟徐州,看看我小弟一家過得怎么樣,”壯士拍了拍鼓囊囊的包袱,“我大母和阿母烙了些麻餅,怕他們挨餓,非要我給帶過去。”
李江當然不耐煩聽對方“哥哥弟弟”的瑣事,他卻從中捕捉到了“徐州”這個關鍵字眼。李江頓時想到,當初因為舞陽翁主的事,他們中間的好些弟兄為避風頭,遠走徐州,現在也沒有消息捎回來,不知在那邊過得如何。
李江想到自己即將要對李信等人采取的趕盡殺絕的手段……再想到自己即將得到的李家二郎的身份……如果到時有人多嘴,把話傳過去,那些血性漢子以為自己算計了李信等人,回來找自己麻煩怎么辦?
再有一層意思,錦衣夜行……那么不為人知,總覺得未免無趣。自己搖身一變成為另一個人,是不可能瞞住的。
如果這個消息,從自己這邊傳過去,總比被人傳得亂七八糟、讓他們生疑好吧?
這樣一想,李江面對這位壯士的笑容就真誠了好多,“韓大哥,你要去徐州?那能不能幫我帶個消息……就是我成為李家二郎的事……想讓大伙兒高興高興……但是先別讓大伙兒回來,我想先穩定了這邊局面,再讓他們回來好了……”
李江與韓大哥勾搭著背,商量著這消息要怎么傳,才能既讓那伙人高興,又不急著趕回來。
身后,已經打算走了的阿南腳步一晃,又停了下來。他揚起眉,回頭,看眼身后那少年:徐州?傳消息?不讓人回來?李江這小子在搞什么鬼?不行,不能放過這小子,還是要知道這小子背著他們偷偷打什么主意。
阿南堅定了跟蹤李江、給對方一個深刻教訓的心。
這個時候,他還萬萬不知道,李江對阿信的嫉妒心,對回歸身份的渴望,讓他會心甘情愿賣了他們!李江會借助官府的力量,借官寺的人,將他們這些剛賺了點小錢的人一網打盡,肅清會稽的底層勢力!
在這個時候,有人包藏禍心,有人情竇初開,也有人,正不緊不慢地靠近會稽。
幾日后,在前往會稽的管道上,幾輛牛車堵在了路中央,來來往往的不少車輛被擋住。趕車的壯士態度囂張,一點都沒有趕緊把車移開的意思。好些趕著回家的人們站在路口指指點點,那壯士還一腳踩著車,態度狂放道,“怎么了?老子車壞了,關你們什么事?愛走不走,老子才不管……”
“你這人怎如此無賴!你擋著路,讓別人怎么走?這是官道,又不是你家的路?”
“就是!勸小子你趕快讓路……”
他們爭吵中,幾輛古拙的馬車,仆從相隨,也慢慢停在了后方。眾仆從下了車,前去看前方出了什么事,聽到那擋路的壯士狂得沒邊的聲音,“老子家的主君是山陽王!山陽王!你們這些鄉巴佬知道是誰嗎?這是我家主君的車!進長安給陛下送大禮的!你們誰敢動老子這車?!”
他這樣一個態度,周圍人更加氣憤,但聽到對方背后站著的靠山,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王侯將相,離他們這些普通人太過遙遠。更何況,趕路的不少人,乃是商賈人家。商賈人家,地位最末,更是不敢得罪了這方大人物。
壞了牛車的壯士更加得意。也不急著叫旁邊仆從們修車,他還要張口,準備訓周圍人幾句。
熟料,再要開口時,一道長鞭如白虹一樣飛過來。那長鞭氣勢極銳,在半空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壯士一回頭,便被甩過來的長鞭抽中了臉。他一把捂住鮮血淋淋的臉,痛得嗷的一聲大叫,倒在地上。壯士躺在地上打滾,口上罵罵咧咧,“誰敢打老子,老子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