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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呼吸灼熱地噴在她面上,她的呼吸,也在一寸之地,與他交纏。這片小小天地,月光被留在身后,少年壓迫向少女,誰的心跳,不知道先開始狂跳。另一個人,被帶動的,面紅耳赤,心跳急速。
好熱……
他還在靠近……
他的睫毛,快碰到她了……
聞蟬身上僵得動也動不了,她想抬起手推開他。但她手指只是動了一動,眼睛瞪大看著他,卻連抬手的動作都做不出來。她看著他湊近,面孔貼上了她。這樣的肌膚碰觸,讓兩個少年,都輕輕地抖了下。
聞蟬聽到李信貼著她的臉,在她耳邊,輕喃一樣的宣言,“知知,強扭的瓜甜不甜,一,被扭的瓜說了不算輸;二,甜不甜在于瓜本身,不在于‘強扭’不‘強扭’。”
被扭的瓜呆若木雞。
而少年站了起來。
周身那種壓迫感驟然消失,聞蟬抬頭,茫茫然看他。
她的心臟還在狂跳,他站在床頭,卻露出一個睥睨了然般的眼神。他笑話了她一眼,轉過身,往窗口走去。少女跪坐在床上,保持著之前的樣子,呆呆地看少年瀟灑地跳窗而走。
人一走,聞蟬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間,手在床板上重重一捶,憤恨罵道,“討厭!”
她還以為他要親她!
她要尖叫要躲避要喊人來著!
結果什么都沒有!
撩人撩一半就跑,李信太討厭了!
“翁主!”到這個時候,舞陽翁主那些姍姍來遲的護衛們才在院外揚聲詢問翁主的狀況,“您沒事吧?”他們好像聽到少年的笑聲,剛才過來時,隱約看到一道影子越過了墻。心里一沉,想:該不會是他們以為的那樣吧?
聞蟬煩死他們了,“沒事!”
有事的時候她從來只能靠自己……
院中值夜的護衛們被翁主火氣灑了一身,莫名其妙,也不敢多問,便打算告退。青竹等侍女也聽到翁主的說話聲,匆匆過來伺候時,聽到翁主悶悶的聲音,“給我一杯水。”
“啊?”眾人莫名其妙。
不過想想,翁主的聲音,好像確實有點啞。
他們都不知道,舞陽翁主心中的小火被某少年點燃,天雷還沒有勾到地火,就轉身走了,而那燒起來的地火,還得借喝水,來一點點壓驚。
畢竟,撩人撩一半,把人扔下就跑,是非常讓人深惡痛絕的。
舞陽翁主那邊,侍從侍女們一晚上在陪著聞蟬壓驚。李信這邊,颯颯然地坐在高樓屋檐上吹風,俯瞰著會稽郡城夜間的千樓萬瓴。檐上視野開闊,萬物籠罩著薄煙淡影,他的心情無比暢快。
黑夜中,少年坐在會稽最高處,想著聞蟬,便止不住發笑。
他常惱恨知知的沒良心,涼薄。
這恐怕是第一次,他覺得知知沒良心,不懂情,也挺好的。
她根本沒有對江三郎情根深種,她完全憑著一腔淺淺的直覺,去喜歡郎君。她就是覺得身份差不多,地位差不多,又是個有本事的郎君,嫁給他自己會過得很好。所以聞蟬就去喜歡了。
她的喜歡那么淺,像一汪清水,李信伸手在水里攪一攪,都很容易攪干。
少年枕著手臂,往側一趟,就睡到了斜向下走的瓦片屋檐間。天上星河翰翰,倒影在他眼中。他看著天上的星漢銀河,星辰月光也在俯望著他。昨夜的雪,今天已經消融。屋檐上有一些殘雪,也有一些凝成的水洼。水洼中,倒映著一個個星海。像一團團的迷霧,也像是一個個眼睛。寧靜的深夜,少年一人高高躺在上方,享受獨屬于自己的快活。
夜風吹拂,月星在天。李信躺在高處,閉著眼,嘴角掛上鉤子一般的笑。
他喜歡聞蟬的模樣。
他更喜歡聞蟬走在人中間,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
她不為男人而迷戀,她不為誰而停留。她懵懵懂懂,走入這個絢爛的人間,旁人已經為她染上了一身污彩,她還是干干凈凈的。漂亮的女人會撒謊,會騙人。漂亮的女人不輕易為男人心動。漂亮的女人身上,還有說不出的勾人的味道。
這就是聞蟬。
李信就喜歡她這樣,她不把天下男人放在眼中,感情始終那么淺,始終那么薄。他就喜歡和她玩,就迷戀這種小娘子。
李信也不想殺江三郎了。
他受不了聞蟬欺騙他的感情,但是聞蟬這種騙,又在李信喜歡的范圍內。江三郎恐怕都不知道聞蟬這么個小娘子,殺了實在無辜……不!李信忽而又坐起,盤起雙腿,摸著下巴沉思。
江三郎不會不知道聞蟬的。
聞蟬那么好看,正常郎君,哪怕不喜歡,都會多看一眼。而聞蟬追慕江三郎,江三郎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這么長時間的看下來,江三郎不會心動嗎?
李信琢磨半晌,還是覺得江三郎這個人,得交手一二,探探底。
……
傍晚的時候,江照白如往常般,去城中常去的酒肆打酒。回去時,會經過一道很幽長的巷子。江照白提著酒壇,穿著白衣,慢悠悠地在街上走。墻頭靠著樹,則坐著一個少年郎。
李信正一本正經地低頭看墻下經過的青年郎君,想:該怎么和江三郎不打不相識呢?
他往手邊看兩眼,腿往墻上某點一踢,一個土石就撲通撲通滾了下去。石頭目標明確,直向著江三郎手中的酒壇子,一路狂奔而去。等墻下走路的江照白察覺躲避時,無妄之災已經降臨到了他頭上。他低頭,看自己空了的手,再看看破碎酒壇,灑了一地的酒水。
上方一個少年痞痞的聲音傳來,“抱歉,打了你的酒壇,我賠給你吧。”
江照白抬頭,看到是一個少年。那少年伏趴在墻上,隨意地跟他打個招呼。漫不經心,心不在焉。口上說著賠酒,言語動作卻全無那個意思。江照白沉默半晌,慢慢說,“不必了。”
算了,小鄉僻野,又是一個混混樣子的少年。他也不想計較了。
少年微微一笑,從頭頂一躍而下。江照白要走的時候,路被他擋住了。少年看著他,嘴角勾起,語氣怪怪的,“兄長莫走,我說過賠你酒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