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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蟬心想,這人也就眼睛能看了。
李信沖韓氏揚下巴,“知道我想殺她嗎?”
侍女倒抽一口氣。
他眼睛也不眨、就下這種命令,看來就是見慣生死的。韓氏攥著袖子的手握得緊,兩股戰(zhàn)戰(zhàn),幾乎暈過去。她心中后悔再后悔,想她出身大族,出行時,夫君細細叮囑讓她小心,前面都無事,她放松警惕,沒想到臨了會稽,竟發(fā)生這種事。
聞蟬鼓起勇氣,從四嬸的背后抬起臉。她同樣害怕,卻看著少年,說,“你不要殺我四嬸,我跟你們走。”
“答應嫁我了?”他轉著手中匕首,笑起來的那股戲謔和肆意,盯著她的眼神,都讓聞蟬厭惡至極。
聞蟬目中驕矜之色收起,試探說,“……我可以考慮考慮嗎?”
自稱李信的少年偏頭,“好,那你就慢慢考慮吧。”
……
一行人被這些劫匪領著七拐八拐,被押進了一個寨子里。這寨子埋在深山,又因下雪而被隱埋。如果不是這幫劫匪領著,尋常人都找不到這個地方。跟著韓氏和聞蟬的侍衛(wèi),真論起來,也不一定就不如這些劫匪厲害。然到底吃了下雪和不熟悉路的虧,哪怕跟著一個向導。現(xiàn)在,那向導也被領走了。
大雪天遇到這種肥羊,對劫匪們是個好消息。
被押的人憋屈而喪氣,那幫賊人,卻搬著馬車上的好東西,說說笑笑——一人手里抱著一個滾圓玉器,從沒見到過般驚喜,不愿撒手,“這富商家里,也太有錢了。”
“是啊,咱們兄弟辛苦奔波,他們倒是富得流油。不劫他們劫誰?”
“哈哈,給阿信找了老婆,阿信這次該高興了吧?”
“那可不是!沒看到阿信見到那小娘子,眼睛都直了嗎哈哈?說起來,那小娘子真他娘的好看啊。老子看啊,那皇帝的女兒,都不如她好看。”
“以后就是咱們的人咯!”
旁人個個歡天喜地,被劫的人,卻都惶惶然,又怒又恨。尤其是聽到他們辱及自家翁主,恨不得啐一口,告訴他們這幫有眼無珠的痞子,舞陽翁主是何等身份,也是他們敢肖想的?然現(xiàn)在,大家——
孤立無援。
但是沒關系。
聞蟬安慰自己,四嬸說,大姑父的人在驛站等著他們。如果他們不能如期到,大姑父應該會察覺的,定會派人來找他們。這些賊子,不過是烏合之眾,哪里能與朝廷的兵馬對抗呢?
所以,只要自己能撐過一兩日,事情就會有轉機。
到了這個鬼地方,聞蟬的侍女們都被關了起來,也無法見到四嬸。坐在一個屋子里,門窗都被關死,聞蟬試著叩了叩,沒有人回應。聞蟬望望屋中擺設,費力地搬過一個小幾,踩上小幾,試著去推那扇木窗。
她提著裙裾趴在窗上時,門被推開了,扭頭,看到站立在門口的少年,還有三四個男人。
幾人一路走來,正在說笑,“阿信,你小子運氣不錯,劫個色就劫個這么美的。”“難為咱們阿信開了竅!”“阿信放心,咱們肯定讓你大喜之日風風光光……呃。”
推開門,幾人看到以不雅姿勢跪在窗欄口的少女。
幾個人面色怪異——美人這般不講究。
聞蟬小臉刷地染上緋紅,卻裝作什么都沒有般,將小腿從木框緣挪下,振振衣袂,從矮幾上娉娉裊裊地走下來。麗人睜著明亮的水眸,好像他們的大驚小怪,是對她的褻瀆一樣。
李信玩味地看著佳人,佳人卻不看他。
“哈哈,阿信,你跟小美人聊吧,兄弟們先走了。”詭異的沉默后,身后三人反應快,在少女故作無事后,及時關上門走了。出去后,兄弟間是怎么傳聞蟬那個粗俗動作的,就不得而知了。
聞蟬忽視之前的窘然,跪坐在案幾邊,烏發(fā)如墜,目光低垂,裙裾下,露出素白的鞋襪。
李信目光在屋中掃了一圈后,趺坐到少女對面。他盤腿而坐,很放松的坐姿,盯著她低低的發(fā)頂看。這樣的小美人,垂著眼睫裝矜持,面頰雪白染霞,胭脂一般動人。小巧的耳珠隱在烏發(fā)下,隱約能看到通紅的耳垂。
李信手放置在案幾上,撐著下巴,放肆地、無所顧忌地打量對面少女——
聞蟬低著頭,能感覺到少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是一動不敢動,唯恐刺激他。她在長安時,連丞相府上的郎君都不給好臉色,輕視、不喜、不睬,她愿意怎樣都沒關系。那些人一樣看中她美色,但她是翁主,沒有人敢欺負她。
可是現(xiàn)在……這個鄉(xiāng)巴佬,知道翁主是什么嗎?
聞蟬甚至覺得,恐怕她說出自己的身份,對方也因為沒見識,而看不懂她是不能得罪的人。
那怎么辦?
嫁他?
長安的大好兒郎們她一個都看不上,能看上這個鄉(xiāng)巴佬才有鬼……
胡思亂想之際,聽到少年開口,“小娘子叫什么?”
聞蟬裝死不應。
李信揚聲,“來人,把跟她一起來的那個婦人的手砍了……”
“聞蟬。”聞蟬飛快答少年的話。
抬目,隱晦地瞪他一眼。
李信繼續(xù)欣賞她的美貌。看她明明怕他、還不得不裝作不怕,也挺有意思的。
她說她叫什么來著?
李信攏了下眉,“文我知道。哪個蟬字?”
其實他連“聞”都錯了。
少女朱唇翕動,“就是‘裊裊兮秋風,山蟬鳴兮宮樹紅’里面的‘蟬’字。”
李信說,“聽不懂。我沒念過書,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簡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