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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賊兮兮、帶著幾分油滑諂媚的聲音隨即響起,像陰溝里爬出的蛇,黏膩地鉆進耳朵:“喲,這位女俠,也對那‘血手觀音’的勾當感興趣?嘿嘿,算您問對人了!小的這兒,可有外頭聽不到的獨家消息,包您大開眼界!要不要……花點小錢,聽聽?”
辭九抬眼。桌旁站著一個干瘦如猴的男人,叁角眼滴溜溜亂轉(zhuǎn),透著一股市儈的精明和貪婪,嘴角掛著自以為是的笑意。他一身半新不舊的綢布衫,努力想裝出點體面,卻掩不住那股骨子里的猥瑣氣息。
辭九沒有接話。她甚至沒有看那男人諂媚的笑臉,清冷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他那只剛剛縮回去、此刻正不安分地搓動的手指。隨即,她左手極其自然地按上了桌邊斜倚著的劍鞘,右手拇指無聲地頂開了劍鐔。
“消息就不必談了。” 她的聲音不高,平靜得如同深潭寒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先把我的錢袋還來。”
男人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如同被凍住的油彩,叁角眼里閃過一絲被戳穿的驚惶。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依仗,猛地一拍手,聲音拔高,帶著色厲內(nèi)荏的尖利:“好個不識抬舉的丫頭片子!太聰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話音未落,茶館角落陰影里,幾個早已按捺不住的彪形大漢猛地竄出!他們個個肌肉虬結(jié),面露兇光,手持鋼刀鐵棍,身上帶著明顯的煞氣和酒氣,顯然是做慣了這等勾當?shù)拇蚴帧3林氐哪_步聲和兵刃摩擦的聲響,瞬間打破了茶館的寧靜,嚇得其他茶客紛紛縮頭躲避。
蝶辭九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掠過一絲近乎嘆息的了然。她身形未動,只是握著劍鞘的左手一松,右手順勢流暢地一抽——
“锃!”
一聲清越劍鳴乍響!
劍光如一道乍現(xiàn)的寒泓,瞬間撕裂了茶館略顯渾濁的空氣!
辭九心中已然繃緊,做好了迎接一場惡戰(zhàn)的準備。然而,當那幾道兇神惡煞的身影裹挾著風聲撲至眼前時,她敏銳的戰(zhàn)斗直覺卻捕捉到了一絲……荒謬感?
這些看似兇悍、氣勢洶洶的打手,在她眼中,動作竟是如此的遲滯笨拙,腳步虛浮,招式銜接處破綻百出,揮舞的兵器軌跡在她看來清晰得如同孩童涂鴉。他們的“兇狠”,更像是一種虛張聲勢的表演。
“真是的……” 辭九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悄然一松,甚至涌起一絲啼笑皆非的無奈,“也好,正好拿你們試試手,看看自己在這‘江湖’里,究竟算是個什么水平。”
念頭電轉(zhuǎn)間,她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簡潔到極致、精準到毫巔的動作。她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似鬼魅飄忽,在幾個壯漢笨拙的攻擊縫隙中輕盈游走。手中長劍并未出鞘傷敵,僅僅是以包裹著劍鞘的劍身,如同長了眼睛一般,迅捷無比地點、撥、挑、掃!
“啪!”“當啷!”“哎喲!”
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脆響和痛呼幾乎同時響起!
鋼刀脫手飛出,砸在桌椅上;鐵棍被巧妙一挑,打著旋兒砸中同伴的腳面;有人手腕劇痛,捂著手腕哀嚎倒地;有人被劍鞘精準掃中腿彎,噗通跪倒在地……不過短短幾個呼吸,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幾條大漢,已然如同被拆了骨頭的癩皮狗,東倒西歪地滾了一地,只剩下捂著痛處呻吟的份兒。
那賊眉鼠眼的男人,臉上的得意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慘白的驚懼和難以置信。他看著自己重金雇傭、平日里在街面上也算橫著走的“中流砥柱”們,此刻竟在眼前這個看似纖弱的少女面前如此不堪一擊,如同土雞瓦狗般瞬間瓦解,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尖叫:“踢到鐵板了!絕對是踢到鐵板了!” 這些打手可都是他從各門派搜羅來的內(nèi)門弟子啊!除了那些名動江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頂級天驕,尋常好手根本奈何不了他們!這十年來嶄露頭角的年輕俊彥,哪個他沒見過畫像、沒背過特征?他行事向來謹慎,專挑那些看起來生面孔、好拿捏的下手,怎么今天就撞上這么個煞星?!
眼前這少女,看面相頂多十五六歲,氣息沉靜內(nèi)斂,出手卻如此老辣精準,這分明是天驕級別的水準!是哪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新放出來禍害……不,新放出來行走江湖的高徒啊?!完了完了,這次真是瞎了眼,以為是個軟糯可欺的軟柿子,誰承想里面裹著的是塊能砸死人的寒鐵!
恐懼徹底壓倒了貪念。男人連滾帶爬地撲到辭九腳邊,動作麻利得令人咋舌。他雙手哆嗦著,先是恭恭敬敬地捧上那個剛剛從辭九身上“順”走的、繡著蘭草的素色錢袋,緊接著又把自己腰間那個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錢袋也一并解了下來,雙手奉上,額頭冷汗涔涔而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女……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小的有眼無珠,不識泰山真容,冒犯了您老人家!該打!該打!這……這點小錢,權(quán)當給女俠您壓驚賠罪!求您高抬貴手,把小的當個屁放了吧!”
蝶辭九看著腳邊那鼓鼓囊囊的陌生錢袋,正微微蹙眉,猶豫著該如何處置這燙手的“戰(zhàn)利品”。拿?似乎不合道義;不拿?又顯得過于迂腐。正當她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指尖無措地懸在半空時——“噗嗤。”
一聲極輕、極悅耳,如同珠玉落盤的可愛輕笑,毫無征兆地從她身后咫尺之處響起,帶著一絲慵懶的戲謔和毋庸置疑的熟稔:
“小妹妹,拿著吧。江湖規(guī)矩,這可是你堂堂正正贏來的戰(zhàn)利品,不拿白不拿呢。”
‘什么?!’
蝶辭九渾身的寒毛瞬間炸起!一股冰冷的戰(zhàn)栗感從脊椎直沖頭頂!以她如今的感知和警覺,竟有人能如此悄無聲息地貼近自己身后,自己還毫無察覺!這簡直匪夷所思!
她猛地轉(zhuǎn)身,動作快得帶起一縷疾風!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足以令人屏息的容顏。
那是一種超越了凡俗的且極具侵略性的嫵媚與純凈交織的美。肌膚勝雪,欺霜賽雪。最令人心顫的,是那雙含著盈盈笑意的眸子——淺藍色的虹膜澄澈得如同雪山之巔最純凈的冰湖,在茶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流轉(zhuǎn)著一種非人的、攝人心魄的微光。而當她的目光掃過女子那頭如瀑般披散而下、不摻一絲雜色的雪白長發(fā)時,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當今武林盟主,白曦!
白曦似乎很滿意辭九的反應,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笑意更深,如同春風吹皺了一池寒水。她伸出素白如玉的手,動作自然而優(yōu)雅,仿佛拂去花瓣上的露珠般,輕輕拈起了地上那個屬于小偷的鼓囊錢袋。
她的手指纖長靈巧,指尖隨意一挑,錢袋的束口便松開了。只見她手腕微傾,伴隨著一陣清脆悅耳的“叮當”聲,里面黃澄澄的金錁子和白花花的銀錠,如同小溪般精準地流瀉而出,悉數(shù)落入了辭九那個繡著蘭草的素色錢袋中。
做完這一切,白曦才微微側(cè)過身,目光投向那個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賊眉鼠眼男人。她唇角勾起一個極其甜美、甚至帶著幾分天真爛漫的弧度,聲音也如同裹了蜜糖,軟糯動聽:
“你好呀~小老鼠。” 她歪了歪頭,雪白的長發(fā)隨著動作滑落肩頭,更添幾分無辜的純真,“那么現(xiàn)在,你是想自己乖乖跑去官府自首呢?還是……想讓我‘親自’送你一程呀~~”
最后那個“親自”,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親昵,仿佛情人間的低語,卻讓那男人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嚇得魂飛魄散!
“白……白……盟……盟主!” 男人喉嚨里發(fā)出瀕死般的嗬嗬聲,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失禁。他連滾帶爬地掙扎起來,涕淚橫流,聲音凄厲得變了調(diào):“我自首!我這就去自首!馬上去!求求您……求求您,可千萬別動手!” 他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連滾帶爬地朝著官府的方向狂奔而去,那凄慘的哭嚎聲和求饒聲在街道上回蕩,至于他如何語無倫次地哀求官差趕緊把他鎖進大牢最深處的細節(jié),已無需贅述。
看著那狼狽逃竄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白曦這才悠然收回目光。她抬手,用纖長瑩潤的指尖,隨意地撩了一下垂落頰邊的雪白長發(fā),動作慵懶而嫵媚。隨即,她再次轉(zhuǎn)向蝶辭九,微微歪著頭,那張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純粹而明媚的笑容。
她大大方方地向辭九伸出了那素白的手:
“好啦,小麻煩解決啦。初次見面,女俠你好呀,” 她的聲音清越如冰泉相擊,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我叫白曦。”
蝶辭九感覺自己像是被那道笑容和那伸出的手施了定身咒。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雙冰藍眼眸和雪白長發(fā)的影像在反復閃爍。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有些遲疑地抬起自己僵硬的手,輕輕觸碰到對方微涼而柔軟的指尖,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
“您……您好。我,我叫蝶辭九。”
白曦的笑意瞬間加深,那冰藍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星河流轉(zhuǎn),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視。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辭九的手,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撒嬌般的親昵和不容置疑的邀請:
“小辭九,名字真好聽呢。相逢即是緣,既然都是去武林大會的路,一起走啊?”
蝶辭九只覺得那微涼柔軟的觸感和對方身上傳來的那若有似無的冰雪氣息,讓她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在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藍眼眸注視下,她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下意識地、帶著點恍惚地點頭:
“好……好的……”
那一聲“好”,輕飄飄的,仿佛不是從她自己口中發(fā)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