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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凌和周紫妤走出大廳,順著青石臺階一步步往下走。
晚風吹來,山中靜寂,仿佛剛才的喧囂和殺戮從未發(fā)生過。
周紫妤看著自己的手,剛才出手藤條破空的時候,有種她曾經(jīng)這樣做過千百次的熟悉感。
而且是次次都下殺手。
她看著自己白凈的手掌,喃喃地說:“我是絞殺藤嗎?”
傅西凌嘆了口氣,牽住她的手。
“你不要問我,我也才知道。我叁十四年前在大樹下?lián)斓侥愕臅r候,你看起來就是個剛出生的嬰兒。我真的以為你是人類。”
他摩挲著她的手背,試圖說點輕松的話哄她,“好徒兒,你該慶幸你的名字是我請示仙師,師父在天有靈,賜名賜姓,不然按我的想法來,別人現(xiàn)在就要叫你樹根了。1”
一點兒也不好笑。
周紫妤繼續(xù)問:“絞殺藤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對不對?”
他肯定知道,所以剛才才會故意打岔不讓祁澳繼續(xù)往下說。
傅西凌又嘆了口氣,“你叁天兩頭去藏書樓,《四洲九界異種見聞錄》,你沒看過?”
周紫妤搖搖頭。
“那估計就是被小師弟當禁書收起來了,宗內(nèi)曾有人利用異種修煉,走火入魔。”
周紫妤捏了一下他的手,“我問的不是這個。你還不肯告訴我嗎?”
傅西凌嘆了第叁口氣,慢慢地說:“絞殺藤生于幽暗的森林之中,的確以同類為食,靠絞殺同族修煉,是植物中非常強大的妖怪。”他頓了一下,繼續(xù)說:“也就是說,絞殺藤生來就是同族相殺的物種。”
這就是為什么他會讓兩只九尾狐隱瞞周紫妤是絞殺藤的事,是擔心引來額外殺機。
周紫妤繼續(xù)問:“既是同族相殺,那它們要如何繁衍生息?”
“只有一個方法,雄藤與雌藤同心,共同放棄生命,才有可能誕出新的絞殺藤。但絞殺藤生來就是同族相斥,互相殺戮的物種,兩株藤結(jié)合,能誕下新生命之說,也是上古傳說了。現(xiàn)存的絞殺藤少之又少,這也是為什么很少人知道它們的存在。”
周紫妤突然停住腳步,“那我呢?”
傅西凌看著她苦笑,“你……唉。絞殺藤是非常強大的妖怪,若非挫骨揚灰,只要有一點藤葉存在都能再生。再生的絞殺藤宛如新生,但隨著時間,前身的記憶和能力會逐漸回歸。也就是說,絞殺藤是如鳳凰一般,能涅磐重生的物種。”
周紫妤看著他的眼睛,“你的意思是……”
傅西凌點了點頭。
但看周紫妤擊殺饕餮的利落手法,她絕不可能是新生的絞殺藤,而是再生,至于此身之前是如何的存在……誰也不知。
“你有想起什么嗎?”
周紫妤搖頭,不再說話。
兩人沉默著往山下走,在山下的客棧要了一間上房,用的還是早上從老狐貍家偷來的錢。
周紫妤沐浴回來,傅西凌還在樓下吃飯補充體力。她一個人在房內(nèi),目光轉(zhuǎn)向窗邊一盆盛開的蘭花。
夜風吹來蘭香,若有若無飄在屋內(nèi)。
她盯著那盆蘭花,慢慢走過去,伸出五指化成深色的藤條伸向蘭花葉片,觸到葉片的時候,深色藤條上長出細細密密的白色芽枝緊緊插進葉片,蘭花的葉片和花朵顫動了幾下,迅速枯萎。周紫妤立刻收回手,但蘭花還在飛速枯萎,很快變成黑色的飛灰,飛揚的被夜風吹散,另外一些落在盆土中。
室內(nèi)蘭香還在,蘭花卻已經(jīng)死了。
祁澳和傅西凌都說絞殺藤以同類為食,她剛才吃了一株蘭花,為什么會沒有任何感覺?沒有飽足感,也不會饑餓。
傅西凌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周紫妤對著一盆土發(fā)呆。
——他記得剛才這里有一株蘭花。
他走上前,看到盆土上覆著黑色的灰。
周紫妤盯著那盆土,聲音低落:“我不喜歡這種能力。”
傅西凌把她抱在懷里,“我知道。你不喜歡就不用。”
她摟著他的腰,靠在他胸膛上,聲音有些低落,“你不是說我以同類為食嗎,為什么我吃了一株蘭花,沒有一點感覺?”
傅西凌收緊手臂,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說。
周紫妤揪住他的衣領(lǐng),“告訴我。”
他嘆了口氣,慢慢說:“絞殺藤每次進食,都是毀山滅林的手筆……”
懷里人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傅西凌放開她,抓住她的肩膀讓她看向自己,深吸一口氣,認真的說:“紫妤聽我說,你有人身,你不用像絞殺藤一樣進食。你想修煉,我一定會好好教你,你不用和別的絞殺藤一樣傷害同族,也能強大。”
周紫妤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說,“你能教我嗎?”
“我能。”
傅西凌肯定地說,拉著她在桌邊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
“別以為為師在吹牛,你師父我才不是枉擔虛名。四百年前,我比起那時的大師兄,也就差那么一點點。”他捏住手指,比了個手勢,“要是當年,別說是兩只饕餮,就是十只,我也能一劍殺了。”
周紫妤抬頭看他,“那你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懶懶散散不思進取,整天混吃混喝。
傅西凌靜了一會兒,索性也沒什么好瞞的,將數(shù)百年前舊事娓娓道來:“四百多年前,你大師伯的大弟子帶著幾個師弟師妹下山,遇上一只千年蛇妖,我正好在附近,趕過去的時候,弟子們已經(jīng)死傷慘重。我殺了蛇妖之后,把叁個重傷的弟子帶回宗內(nèi)救治,蛇毒難纏,兩名弟子在途中就已死去。”
“剩下那名女弟子,是你大師伯家小九。她和你二師姑家的老四暗許盟約,生死與共,她中了蛇毒,宗內(nèi)多少靈丹妙藥都不管用,將死之時,你師兄堅定要和她一起死。然后……我就用一千兩百年的功力救了小九。”
周紫妤皺眉,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故事,“只是這樣嗎?”
他嘆了口氣,“現(xiàn)在想想,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我當時只是……看他們哭成那樣,心一軟,就做了。”
周紫妤想起一事,“那你翅膀受傷是怎么回事?”
“跟蛇打架的時候掉了點毛。”
……
周紫妤:“但我從沒聽過宗內(nèi)有九師姐和四師兄。”
“那是因為他們兩個自愿下山,去做一對普通夫妻。”
“你就沒想過重新把功力修煉回來?”
“徒弟,”傅西凌抓過她的手,在她手背輕輕摩挲,“即使是修煉成妖的白鶴,也不能永生……”
他頓了一下,“那時候我父母去世不久,師父也登仙離去,經(jīng)過這些事……我想成仙的念頭突然淡了很多……就是突然覺得活著和死去都很艱難。想要成仙,更是遙遙無期。”他搖了搖頭,“不如好好縱情當下。”
周紫妤靜靜聽著,沉默了很久,突然發(fā)問:“這是四百年前的事了,你失了一千兩百年的功力,現(xiàn)在修煉回來多少?”
傅西凌摸摸鼻子,望天:“一兩百年吧。”
周紫妤靜默了好一會兒,不想再理他,走到床邊開始脫衣服上床,“難怪人家說你是老人。”
他也脫了衣服,擠到床上,委委屈屈地說:“我哪里會老,明明還很年輕。”
傅西凌笑嘻嘻地側(cè)身看她,“好徒弟,別總對我生氣,你現(xiàn)在這么厲害,可不能在夢里打我了。”
周紫妤板著臉不說話。
傅西凌想了想,繼續(xù)說:“挺危險的,不然我還是換間房睡吧。”
周紫妤氣不打一處來,直接翻身坐到他身上,“傅西凌,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傅西凌笑著用手扶住她的腰,“乖徒弟想要什么,師父不是都給你了嗎?”
周紫妤抓起他的手,一下子扣在他頭上,藤蔓自動長出,把他的兩手手腕束緊,“你就是個混蛋!”
她一口咬上他的唇,還用牙齒碾磨了一下。
傅西凌連動也沒動,絲毫不掙扎,就這樣受著。
然后周紫妤從他身上下來,背對著他不說話了。
傅西凌側(cè)過身,用被捆著的手撓了撓她的后背,“徒弟?”
“別叫我徒弟!”
手腕上的藤蔓驟然縮緊,傅西凌“嘶”了一聲,“松一松,會疼。”
周紫妤轉(zhuǎn)過頭,驚奇地發(fā)現(xiàn)藤蔓竟然能隨心而動。
她心里想著,捆緊點,疼死他。
然后藤蔓真的縮緊,在傅西凌手上壓出又紅又深的痕跡,“小妤……解開。”
周紫妤沒解,但是綁著他的藤蔓松了松。
她在他胸上戳了一下,藤蔓憑空出現(xiàn),把傅西凌全身都捆得嚴嚴實實,然后她故意背過身去不理他。
他被捆得像個蟲蛹一樣,挪動著側(cè)過身,貼著周紫妤后背講話,“我知道你想當小白師娘……”
周紫妤臉上爆紅,彈了起來捂住他的嘴,“禽獸,你去死!”
傅西凌舌尖在她手心舔了一下,周紫妤嚇得縮回手,聽他笑嘻嘻地說,“為師是禽不是獸。”
他繼續(xù)笑瞇瞇地道:“快松開,我有要事跟你說。”
周紫妤看他的眼神明顯不信,于是他眨眨眼睛,很誠懇地說:“信我,真的。”
他身上的藤蔓驟然松開消失。
傅西凌摸摸周紫妤的頭,說:“今后引雷術(shù)不要用了。絞殺藤唯一克星是雷,若被雷劈中,即刻化為一堆焦炭,我原來也不知道,你這么怕雷是這個原因。”
周紫妤沉默很久,點了點頭。
他又朝她伸手,“早上的珍珠項鏈呢,拿來。”
周紫妤冷哼一聲遞給他。
接過項鏈,傅西凌打開鎖扣,戴在周紫妤頸上,認真看了看,然后稍微扯松她的衣領(lǐng),露出雪白的肌膚和鎖骨。
他化出水鏡讓周紫妤看,“是不是很漂亮?”
白皙細嫩的肌膚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又帶著微微的溫度與呼吸。珍珠一顆顆圓潤潔白,緊貼著她的鎖骨和脖頸,項鏈垂墜在鎖骨的凹陷間,隨著她微微的呼吸起伏,顯出幾分難以言說的韻味。
是很漂亮。
周紫妤故意板著臉,“所以呢?”
傅西凌勾起嘴角笑,湊近她,吻上珍珠旁的鎖骨。唇下的肌膚微微一顫,泛起淡淡的桃紅之色。
她偏過頭推開他,臉上很紅,“你干什么。”
“噓,別說話。”
他輕柔地吻上她的唇,叼著她的唇瓣慢慢舔吻,把她放倒在床上,周紫妤的手還握著拳抵在他胸口,被傅西凌抓住,松開五指,貼在他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