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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著眼,心卻像被無形的絲線層層纏繞,勒得透不過氣。對未來的恐懼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唯一一點微光,竟是記憶中那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少年郎模糊的影子——溫文爾雅,但絕非后來她所熟知的、恣意飛揚的卓禹。那點朦朧的憧憬,薄如春霧,卻成了這深閨里唯一能讓她偶爾失神眺望窗外的借口。
時代的枷鎖無聲無息,卻箍得她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窒息的壓抑,真切得令人心口發疼。
病榻邊,卓禹緊緊攥著妻子滾燙的手,聽著她唇間斷續溢出的陌生名字和從未有過的情緒——尤其是對那個“柳家哥哥”的牽掛,字字如針,扎得他心口抽痛,又暗生驚疑。
“曦和?曦和?醒一醒!”他壓低聲音喚她,企圖將她從夢魘深處拉回現實。
楚曦和驟然睜眼,淚如雨下。她的目光掠過卓禹的臉,卻像隔了一層霧,朦朦朧朧的,竟透出幾分生疏和惶惑。她嘴唇輕顫,哽咽著吐出破碎的字句:“娘……我害怕……我不想嫁……”
卓禹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就在那一瞬間,他無比清晰地察覺到——躺在他眼前的,似乎不全是那個他熟悉的曦和。
病愈后的楚曦和,像是被抽走了幾分魂靈,日漸沉默。那些本不屬于她的記憶與情感,如同幽魅,總在不經意間竄出,攪擾著她的心神。她心知肚明,這一切不能再繼續。這不僅折磨著她自己,連卓禹也日漸感到不安。
終于,她下定決心,要將那最深、最匪夷所思的秘密——有關于穿越,有關于這具軀殼原本的主人——全部向卓禹坦白。
卓禹聽罷后沉默片刻,時間在書房中仿佛凝結,只余窗外隱約的風聲。他腦海中閃過她初醒時的種種異樣:那些超前于時代的見解、偶爾脫口而出的陌生詞匯、原來一切離奇之處,竟真有這樣一個光怪陸離卻又無比合理的解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她用力攬入懷中,手臂收得那樣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我不管你的來歷,也不問你的過去。”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我只認得你是曦和,是朗朗和瑤瑤的娘親。這就夠了。”
但心結未解。楚曦和眉間的憂慮仍未散去:“可是…那些莫名的記憶…我怕終有一日會被它們占了心神,變得不再是我自己…”
卓禹指尖輕撫過她的發絲,沉吟片刻道:“既是魂靈之事,或許該尋方外之人解惑。聽聞護國寺的慧明禪師乃得道高僧,不僅深諳佛法,對醫理玄學也頗有造詣。不如……我陪你去拜會一番?”數日后,護國寺后山禪房內,竹簾半卷,檀香裊裊。須眉皆白的慧明禪師靜坐蒲團之上,澄澈的目光掠過相對而坐的二人。待楚曦和帶著幾分惶惑說完,卓禹又低聲補充那些看似顛叁倒四的際遇,老禪師聽著這般近乎荒誕的敘述,蒼老的臉上卻未見半分驚異。
他緩聲道:“阿彌陀佛。世間緣法,玄之又妙。女施主魂魄異世而來,與此身舊主之念未能圓融相合,譬如油入水中,暫匯卻難相溶。那些殘留的憶念情思,并非妖邪作祟,不過是未得安寧的執念碎片,偶遇熟悉之景、舊物舊情,便顯化浮現。”
“求大師指點,該如何化解?”卓禹焦急地詢問。禪師目光掃過兩人緊握的雙手,微微一笑:“執念源于未了之愿、未抒之情。女施主可嘗試于靜室之中,焚香祝禱,對空言明身份,感恩此身饋贈,并承諾將以此生,善護其家族,圓滿其未能經歷之喜樂,代其看顧所愛之人。告之其念可安,其魂可釋。此非驅趕,乃是一場告別與承諾。此后身心合一,方得自在。”指定網址不迷路rourou wu8.co m
回家后,楚曦和依言照做。她獨自走進那間精心布置的靜室,在微弱的燭光中緩緩跪下。面前擺著幾件原主珍視的舊物:一張漆色斑駁的舊琴和一支溫潤生光的玉簪。
她將雙手平放膝上,如同與一位看不見的故人對坐,一字一句誠懇低語。她感謝這身軀賜予的重生機緣,承諾必會悉心照料楚德與聶如霜,會活得明亮而熾烈。最后她輕聲懇請,愿原主放下塵世執念,安心歸于該去之地。
不知是心念所致,抑或冥冥中確有回應。當香燭燃至盡頭,青煙散盡的剎那,她忽然覺得胸腔一輕——仿佛有根始終緊繃的、不屬于自己的弦,悄然松開了。
自那以后,那些莫名侵襲的陌生情緒與記憶碎片,果然徹底消失了。楚曦和只覺靈臺一片清明,魂魄與這具身軀如水乳交融,再不分彼此。
是夜,她依偎在卓禹懷中,聲音輕軟卻清晰:“如今,我才算是完完全全的‘楚曦和’了。只不過這個楚曦和啊,愛你,疼孩子,眷戀這個家,也樂意陪你在這生意場中繼續折騰。”
卓禹低頭,溫熱的唇輕輕印在她的發間,最后那點遲疑與忐忑也隨之散去,化作無聲的暖意。
卓禹低頭,溫熱的唇輕輕印在她的發間,最后那點遲疑與忐忑也隨之散去,化作無聲的暖意。
“嗯,”他低聲應著,嗓音里透出一種沉靜的踏實,“我明白。”這場關乎身份認同的微妙風波,便如細雨落入深潭,未激起驚濤,卻泛起更深的漣漪。它不僅未曾成為兩人之間的隔閡,反倒似一縷暗線,將楚曦和與卓禹更密實地縫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