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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眾御醫輪番診治,皇上那龍體終究是靠著參湯藥散勉強吊住一口氣。與魏軒相熟的幾位老太醫,私下里都搖著頭遞過話:圣上這光景...怕是熬不過這個秋了。楊倩入宮這些時日,皇上便服了這些時日的毒,那藥性早沁入骨髓。若不是楊倩近來加重了劑量,依著原先的毒性,倒還能再拖上個一年半載。
殘陽斜照在御花園的琉璃瓦上,將病榻前那道明黃身影拉得愈發消瘦。老皇帝倚著鎏金憑欄,指尖撫過一株將敗未敗的牡丹,花瓣上還凝著未干的晨露。
太子魏軒垂首跟在叁步之外,玄色蟒袍下擺沾著幾片零落的花瓣。聞言腳步微滯,抬眼時正撞見父皇鬢邊新添的霜色。風過回廊,帶著藥香的龍涎氣息飄散在雨后潮濕的空氣里。
老皇帝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佝僂的脊背像張拉滿的弓。魏軒箭步上前,卻見父皇擺擺手,帕子上那抹猩紅刺得他瞳孔驟縮。無妨。皇帝將絹帕攥進掌心,望著滿園春色輕笑,你如今...都比朕高出半頭了。
這幾日皆是魏軒在榻前侍奉湯藥。頭兩日皇帝尚能強撐精神說幾句話,往后便一日不如一日,到今晨竟連起身都難了。晌午時分召齊六宮嬪妃,當著眾人留下口諭:著太子繼位。說到最后竟突然攥緊錦被,青筋暴起地添了句祁寧郡主...務必保全...是朕...對不住...話音未落便嘔出黑血,一直跪在龍床踏腳上的小圓子突然尖著嗓子哭喊出聲:萬歲爺...駕崩了——那尾音打著顫刺破殿內死寂,像把鈍刀劃在眾人心尖上。
新帝魏軒奉先皇遺詔登基,承繼大魏江山。登基大典上,魏軒尊生母為皇太后,冊立太子妃祁寧為皇后。新帝后宮尚不充盈,除皇后外,僅有兩位側妃隨駕入宮。這兩位側妃皆是當年祁寧為太子妃時太后親自挑選,性情溫婉,與世無爭。其父輩在朝中官職不高,倒也免去外戚之憂。
登基后,魏軒循例將兩位側妃晉為德妃與淑妃。雖曾有過幾次臨幸,但自冊立祁寧為太子妃后,便再未召幸。每逢年節,兩位妃子的賞賜卻從未短缺,該有的份例一應俱全,倒也不曾受人輕慢。
祁寧倚在雕花窗欞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皇后印璽冰涼的棱角。鳳冠壓得她發疼,就像這朱紅宮墻日復一日勒進她的血肉里。
魏軒的呼吸聲從錦帳中傳來,均勻而安穩。她數著更漏,在第叁聲梆子響時悄悄抽出枕下的匕首。月光順著刃口流淌,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暗潮。
鎮國府二十余條人命...手腕在發抖,刀尖懸在那人咽喉叁寸之上。魏軒忽然在夢中蹙眉,露出個孩子氣的笑,唇邊還沾著今晨她親手喂的桂花蜜。
鐺——匕首墜在織金地毯上。祁寧踉蹌著退到妝臺前,銅鏡里倒映出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左半邊臉寫著祁家女兒,右半邊臉刻著魏氏皇后。菱花鏡突然裂開一道紋,將她的面容割得支離破碎。
窗外傳來打更聲,梆子敲在殘月上,一聲比一聲啞。
魏軒漸漸在協議之外護著祁寧。朝堂上彈劾她行為逾矩的折子被他不動聲色地壓進朱漆匣底,宮闈里那些針對她的冷箭總在近身前就被斬落。清算楊青黨羽時,他特意將她的名字從牽連名單上抹去,朱筆懸停的剎那,墨跡在宣紙上洇開淡淡的影子。
鐺——匕首墜在織金地毯上。祁寧踉蹌著退到妝臺前,銅鏡里倒映出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左半邊臉寫著祁家女兒,右半邊臉刻著魏氏皇后。菱花鏡突然裂開一道紋,將她的面容割得支離破碎。
窗外傳來打更聲,梆子敲在殘月上,一聲比一聲啞。
魏軒漸漸在協議之外護著祁寧。朝堂上彈劾她行為逾矩的折子被他不動聲色地壓進朱漆匣底,宮闈里那些針對她的冷箭總在近身前就被斬落。清算楊青黨羽時,他特意將她的名字從牽連名單上抹去,朱筆懸停的剎那,墨跡在宣紙上洇開淡淡的影子。
軍報傳來時,魏軒開始習慣性叩響惠心殿的雕花門。祁寧執筆沙盤推演的身影映在窗紗上,像一幅工筆勾勒的仕女圖。她總能用叁言兩語剖開復雜的戰局,指腹劃過輿圖的軌跡比兵部老臣的奏對更凌厲。有次夜談西北布防,燭花爆響的瞬間,他忽然發現她眼角有道細微地傷痕——那是左州一戰時留下的。
陛下?祁寧抬眼時,魏軒已經收回目光。他轉動著青玉扳指,將原本要說的邊關急報換成了戶部漕運的難題。她分析河道改建的利弊時,聲音像檐角融化的雪水,清凌凌地滲進他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疏里。
叁更梆子響過,魏軒站在回廊下看祁寧告退。月光描摹著她腰間蹀躞帶的輪廓,那上面掛著從他這里求來的令牌。他想問她眼角地傷口還疼不疼,最終只是抬手拂落她肩頭并不存在的落花,夜風穿過兩人之間。
祁寧的目光愈發頻繁地落在魏軒身上,朝堂上他批閱奏折的朱砂印跡未干,又傳喚商賈入宮議事;御書房徹夜亮著的燭火,映照出他眉間新添的倦意。那些被她嗤笑過的治國方略,如今正化作實實在在的政令——減賦稅,開漕運,破格提拔寒門士子。連最苛刻的言官也漸漸閉了嘴。
她看見他將茶盞砸碎在柱子上又生生壓住怒氣的模樣,看見他彎腰扶起摔倒的小太監時袖口沾的灰塵。某個雪夜途經御花園,撞見他獨自站在梅樹下,肩頭落滿梅花掉落的花瓣
寧兒又做噩夢了?他突然轉身,手中燈籠在雪幕里洇開一團暖光。祁寧這才發覺自己穿著單薄中衣,發間還帶著冷汗浸透的寒意。魏軒解下狐裘裹住她時,指尖在微微發抖。
他們心照不宣地維持著危險的默契。她放任自己接過他遞來的密報,在他說北疆軍情有異時下意識湊近半步。檀香混著墨汁的氣息縈繞在鼻尖,竟比安神香更令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