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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諒你也不敢。聶如霜松開手,轉而替女兒整理起微亂的衣領,你爹在禮部當差這些年,最明白站錯隊的利害。咱們家就你這么一個女兒...話音未落,窗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楚德下朝回來了,腰間玉佩碰撞的聲響由遠及近。
在適應新身份的時日里,楚曦和悄悄打量著這個家。正廳掛著的知足常樂匾額是父親的手筆,書房里永遠擺放整齊的公文,連母親插花時都要對著皇宮方向行禮的習慣——處處都昭示著楚德這個禮部主事謹小慎微的處世之道。這位名義上的父親雖在朝中默默無聞,卻將明哲保身四個字踐行得分外透徹,就像他每日必要親手修剪的那盆羅漢松,既不出挑,也不衰敗。
楚德和聶如霜對這個女兒是千般寵愛,但在楚曦和的教育上卻絲毫沒放松,沒把她慣成無法無天、飛揚跋扈的性子,反倒養出了一個知進退、懂禮儀廉恥的官家小姐。楚曦和在孤兒院長大,從沒嘗過被父母捧在手心的滋味,心想著管它未來如何,眼下先狠狠體會一把被爹娘疼愛的感覺再說。于是她每天不是窩在聶如霜懷里撒嬌,就是纏著楚德要這要那,只要要求不過分,楚德和聶如霜都盡量滿足。
帶著對未來的迷茫和麻木,楚曦和決定躺平享受。她對這朝代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可才短短幾天,那點對古代生活的向往就被磨滅了——洗澡不方便,上廁所不方便,吃食種類少得可憐,還沒什么娛樂活動。楚曦和有點想念21世紀了。
楚曦和長嘆一聲,心想別人穿越好歹有個金手指傍身,她倒好,直接穿到了自己棄坑的時間節點。棄坑害人不淺啊!她懊惱地捶著胸口。眼下她只知道各個人物的性格和前期劇情走向,其他一概不知,這點微弱的金手指也不知能派上什么用場。楚曦和悔得腸子都青了,暗自發誓再也不隨便棄坑了。
整日里,楚曦和在家中唉聲嘆氣。聶如霜見女兒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實在看不過眼,便打發她到自家開的糕點鋪子幫忙。楚曦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聶如霜只安排她做些記賬的活計,嘴上說著現在學著點,將來嫁人了也好管家,心里卻是想給女兒找點事做。楚曦和倒沒想那么長遠,只當是找個由頭打發時間罷了。
聶如霜這幾日帶著楚曦和熟悉了城中的路線,今日因要處理楚宅的事務,便將甜馨齋的鑰匙交予了楚曦和。這家糕點鋪子在城中頗有名氣,楚曦和跟在聶如霜身邊這些時日,已漸漸摸清了這個朝代的經商門道。從算賬到品鑒,她都學得認真。望著鋪子里精致的糕點,楚曦和忽然想起現代的試吃會員制,暗自盤算著改日定要與聶如霜好好商議這個主意。
晨曦微露,甜馨齋的雕花木門剛被推開,檐角銅鈴還在叮咚作響。楚曦和正將新做的棗泥酥碼進青瓷盤,忽見門外石階上坐著個灰布衣衫的年輕人。那人雖衣衫半舊,倒漿洗得干凈,只一雙磨破的靴底沾著長途跋涉的塵土。
客官可是趕了夜路?楚曦和用油紙包了塊琥珀色的蜜三刀,淺笑盈盈遞過去,新熬的桂花糖,嘗嘗可還爽口?
卓禹愣怔間已接過點心,指尖碰到對方袖口繡的纏枝紋——這般精細繡工,在江南繡坊也要賣五兩銀子一尺。他低頭咬了口糕點,甜香里裹著淡淡茶香,竟是用上好的云霧茶調過味。
多謝姑娘。他抬眼時,目光已將來往商販頻繁的街口、檐下精巧的八寶燈籠、乃至柜臺上那套鈞窯茶具都掃了一遍。最后落在楚曦和腰間晃動的鎏金算盤上,那金珠碰撞的脆響,分明是足色黃金才有的聲韻。
楚曦和忽覺掌心微癢,原是片柳葉飄落。再抬頭時,那落魄書生模樣的人已隱入晨霧中,唯余青石板上幾滴糖漬,在朝陽下泛著蜜色的光。
這日楚曦和在魏朝的都城里閑得發慌,照例帶著珠兒在街市上晃悠。她剛在書肆淘了兩本新出的話本子,正美滋滋地揣在懷里,珠兒就跟在后頭絮叨開了。
小姐,夫人昨兒還說要您多讀些《女誡》《列女傳》,您倒好,又買這些閑書!珠兒急得直跺腳,還有那架焦尾琴都在庫房落灰了,琴師這個月來了三回,回回都撲個空。更別說女紅...
楚曦和掏掏耳朵,把話本子往懷里又塞了塞:珠兒,你再念叨下去,我耳朵都要生出老繭來了。說著轉身就要往胭脂鋪里鉆,誰知迎面就撞上一堵人墻。
哎喲——她一個踉蹌,手里的話本子嘩啦啦散了一地。珠兒剛要上前,卻見那人已經穩穩扶住了自家小姐的胳膊。
姑娘當心。清朗的嗓音在頭頂響起,楚曦和一抬頭,正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桃花眼。
楚曦和盯著眼前這人,總覺得似曾相識,不由脫口而出:我們是不是見過?
卓禹聞言后退半步,雙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拱手禮:在下卓禹,方才多有冒犯,還望姑娘海涵。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顫動,耳尖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楚曦和暗自好笑,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下手臂嘛。她這個現代人雖然覺得古人太過拘謹,但也不敢在這個禮教森嚴的朝代太過張揚。萬一被當成什么妖女,那可就麻煩了。
原來是卓公子。她展顏一笑,眉眼彎成了月牙,我想起來了,前些日子你在甜馨齋歇腳時,我還請你嘗過新做的桂花糕呢。
卓禹聞言又是一揖,青色的衣袂隨風輕擺:姑娘好記性。那日的點心,著實令人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