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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她一眼,荷包拿出一手去拉車門了。“我特意過來跟你說,就是要你重視,別又忘了時候,來晚了,搞的一家人又不高興。”
夏又抬起頭“我上次是因為……”估計想辯解辯解,可惜人已經不想聽了,上了車,車門合上,漂亮的倒車,停頓一下,揚長而去。
夏又肩膀妥下來,無精打采。
好幾樁事叫她無精打采,
頭一件兒,就是今天又得“回家”吃飯了,那個“家”她又怕又不自在,可又不敢不回。
她是夏元德的小女兒,
夏元德是本城赫赫有名的大實業家,資財灌頂的那種富有!
他有一妻兩妾,三子三女。
除了夏又,夏又上頭的三個哥哥兩個姐姐均出自他那面上有名有份的三位夫人。三位夫人各色千秋,所出子女也自是人中龍鳳。
實際,外界并不知夏元德還有夏又這么個老幺姑娘,只家里人知道她打哪兒來的。正因為知道她打哪兒來,所以格外膈應她,討厭她:據說夏又的生母是寶蓮寺的一個姑子,該位檻內人極其不檢點,勾引了當年去那兒清修的夏元德,于是有了夏又。
夏又出生時,又把她媽媽克死了,那姑子生了一天才把她生出來,結果如此辛苦還是大出血而亡,可不生了個克死鬼?
不僅如此,夏又生下來智力就有問題。先是眼睛看不見,怕光;后來又不會說話,三四歲才開口講第一句人話,以前盡會嚶嚶叫,那叫聲還嗲得人骨頭酥;走路也晚,踉蹌幾步就貓地上,感覺像個又懶又不思進取的小動物……關鍵是很會吃,胃口大。光吃,她不長智商呀,總像呆頭呆腦的……
大概長到五六歲了,發現,記性也不好,那就不談學習了。她學什么都比常人慢,做事也慢吞吞,你跟她說話呀,她好像要領會半天,急死人。
再大一點,模樣長開了,也沒遺傳到一點夏元德的好,眼睛老愛瞇著,又胖嘟嘟的,表情也總是云里霧里,看著就像個癡呆兒,醫院去檢查過,也說智力不佳。好吧,這還叫人怎么喜歡?
夏元德對這個“都不待見”的小閨女也是不冷不熱。也許,畢竟是自己的種,非得養著吧,不過,肯定不得像其他子女那樣有要求有期待,嫌棄也談不上,喜愛更談不上。
夏又勉強混個初中畢業,夏元德在家專門請人教了半年,學會收銀這些,十六歲來超市上班,也能自給自足,搬出來住后,家里人幾乎也就不管她了。
難得有家宴,還是會把她叫回去吃飯。
結果近在眼前的上次就出了差池。
剛兒來的這位人神,是她二哥夏遠,
夏元德很喜歡蘇東坡的那句“峰多巧障目,江遠欲浮天”。當年王安石讀了這句都說“我一生寫詩,寫不出這樣好的兩句來。”著實,一個有太多高峰的時代,是挺容易互相遮蓋、障人耳目。不過元德喜歡這兩句,也展現了他的雄才抱負:高峰畢竟是高峰,都有遠江之眺、浮天情懷。
于是,給自己的子女們依次取名:夏江、夏遠、夏玉(“欲”字畢竟貶澀,取了“玉”這個別字。)夏浮、夏天。
多好,正好一句詩。
沒想,后來又得了這么個小蠢貨,
又,又……咳,如雞肋,多出來的一個,就取這個“又”字吧。生生將一句壯懷的詩情給破壞咯……
嗯,回到夏遠身上,
夏遠的單位離夏又的超市近,于是由他負責通知這個幺傻妹兒回去吃飯。
上次也是他通知的,夏遠沒想到他這幺傻妹兒這“傻”,給她打了電話說的很清楚,結果,這貨愣是沒來!
爸爸肯定還是不高興,
一家人不敢動筷子,老管家張疏林當著全家的面兒又給她打電話,還派車去接。
她沒來時,爸爸把他罵了頓,“你不知道她腦子不好使?”
她來了,爸爸也沒饒她,“你記點事兒好不好,家里沒這個規矩,吃個飯還滿世界找你接你去!”
反正上次的家宴吃得很不愉快。
所以這次夏遠親自來通知,他也想過晚上親自來接,這樣最保險,可父親估計又會不高興。看得出,他也還是蠻想培養夏又的獨立能力,哪怕她不行,也不能嬌縱,幫一把也不行。夏元德家教確實挺嚴,家里幾個孩子如今的優秀了得不是白來的,各個靠自己的努力。
☆、2.2
這次她確實不敢耽擱,上回夏元德把她教訓得慘,長記性了。
一刻不敢歇,五點半她就把組長分配的事情全收拾清楚了,洗手。撿她自己的東西,還不時看鐘,爭取六點一到外頭的小紅馬甲一扒就往外沖,這次一定要快點搶輛的士……教訓吶,上次為啥遲遲沒趕過去?就是,一,超市的事情沒做完。二,她收拾自己的東西也慢。三,高峰時段,一輛的士她都沒搶到……
一切都很順利,六點整,就看見一個抱著包兒的小肉團兒沖出員工通道,又像無頭蒼蠅地到處瞄,找的士呢。
突然夏又的胳膊被人一撈!
她確實驚著了,卻也沒叫。這反應慢的啊連受驚嚇都慢半拍。
“干嘛,”看清楚來人,她開始別扭地掙,
戴墨鏡的年輕帥哥不為所動,拎只小肥兔子的把她拽到了背街停靠的一輛黝黑小轎前,
超級瀟灑地單手拉開后車門,小肥兔子順勢往里輕輕一推,闔門,從褲子荷包里掏煙。點著,走到一邊抽去了。
而車里,
梁一言早已把小肥兔子抱在懷里揉捏搓親野蠻無比了,
直接壓在身下,“跑什么,”
昨天全州的電視屏幕還在播放他的“州典咨文”,那高高在上權威難測的嚴肅聲調。和現在的低沉邪魅一比……天吶,是一個人嗎!
小半年了,她被這個比她大二十五歲的一州之長裹挾著“發禽獸”小半年了,每次夏又都腦袋發懵,覺得實在不可思議,她和他,一個云里的不能再云里,一個泥里的不能再泥里,怎么就攪合至今?!
梁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