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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yī)院轉(zhuǎn)到療養(yǎng)院，窗外天的一角永遠(yuǎn)是干凈的瓷青，連云都沒有，陸景湛的目光長久停留在陽光尖銳鋒利的邊緣，被劃斷了對時間的知覺。

今天像昨天，也像明天，今天過了無數(shù)遍，今天會一直蔓延到未來，未來是沒有江言的終點。

陸景湛在重傷后無望的等待中漸漸變得比以前更安靜，死寂一般的安靜。

在某個溫暖的下午，窗外略過黑色的一點，在他看不到的半空盤旋幾圈，最后落在窗沿上。

他在短暫的怔愣后舉起手機拍下這只意外到來的生命，隨后沉寂了四個月的聊天界面彈出一張照片，是只黑色的燕子。

——言言，春天了，燕子回來了。

意外的是，江言的回復(fù)竟然緊隨其后。

——知道了。

江言第二天出現(xiàn)在了陸景湛床邊。

“……”陸景湛在江言身后傾泄進(jìn)來的天光中睜大了下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又出了幻覺。

“什么時候來的？”他說話前先清了下嗓子，最近在療養(yǎng)院做的最多的事情，不是想念就是發(fā)呆，很長時間沒開口說過話，此刻聲音有些啞。

江言沒看他，低頭用刀慢慢地削著一顆蘋果：“剛來。”

陸景湛注視他染了光的發(fā)絲和臉龐，輕聲問：“那天沒受傷吧？”

江言手里的動作停下來，頓了許久，抬頭看他：“陸景湛，大年初一那天，你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和你家完全相反的城北？”

他的語調(diào)有些嚴(yán)厲，接近質(zhì)問，讓陸景湛愣了一瞬：“我……”

江言打斷他：“我知道你的本意是保護(hù)我，我也……很感謝你，——但你不顧自己的安危，要是死在那里，我怎么辦？你想我一輩子都背負(fù)著一條人命活下去嗎？”

“不是！”陸景湛疾聲否認(rèn)，“我沒這么想過，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言沉著的眼盯著他的，像一雙吸納靈魂的黑洞，“陸景湛，我只問你這一次，只是什么？回答我最真實的想法，如果讓我發(fā)現(xiàn)你說假話——”

江言手里輕輕一用勁，整齊的薄皮就從刀尖斷開。

“我就再也不會來見你了。”

果皮掉在木質(zhì)地板上，發(fā)出輕微的“咚”的一聲，陸景湛因江言口中的懲罰而漏掉一拍心跳。

七百多天的孤獨、需要酒精才能入睡的夜晚、連幻覺里愛人也一次次離開的背影……一幅一幅畫面，黑色膠卷一樣展開在陸景湛眼前，那種靈魂被放進(jìn)石磨里緩慢碾壓的痛苦，讓他不自覺的眉頭緊皺。

江言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看起來十分冷靜，除了喉頭滾動的頻率顯示出一絲不符合臉上神情的急促。

“因為我愛你，我不能看到你受傷……”陸景湛的臉上又出現(xiàn)那樣痛苦的茫然，“言言，對不起……但我還是愛你。”

可是他那樣的愛真的算愛嗎？他還沒通過及格考試，他的愛還是傷人的尖刺，原本是不能對江言說出口的，這樣自私丑陋的感情。可是江言要最真實的想法，江言高于一切這樣那樣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