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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弓拉到滿弦,但花兮在他眼中看到的除了猶豫外,甚至有一點……不知是惋惜亦或是心疼的情緒。
說時遲那時快,一把冰涼的彎刀輕巧的打上了花兮的腳腕,她看著烏壓壓的人頭,里面不少的熟悉面孔,但見領頭的林默咬咬牙:「……花兮,你為什么會在這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花兮不想回答,她知道再多的都沒用,他們只會相信眼見為實,她低頭看了一眼云瑤,又瞅瞅皮開肉綻、骨骼外露的腳踝──她從來沒對凡人的攻擊設防,所以她才會被凡間的武器打傷。
身上的傷口很快就會好了,但她的心此刻不比石破伍縱火燒村時溫暖,云瑤已經昏迷過去,花疆和秋竹辰被控制住了行動,怎么看,這都不是一個剛擊敗修羅的仙人該得到的待遇。
花兮昂起頭,看著戒備的禁衛隊──準確來說,是看著林默:「照顧好云……太子,你們最好看好他,別急著審訊表……守邊將軍和將軍夫人。太子他會跟你們說明一切。」
聽著自己說出守邊將軍和將軍夫人,她突然很想笑,這就是貴族嗎?明明是立下婚約的人,卻不能聲張,只能生疏的叫著「太子」,明明是親密的血親,卻只能叫著冰冷的「守邊將軍」、「將軍夫人」。
「我走了,再見了,瑤、哥哥、表哥,你們……要好好的活下去,我一定會回來找你們,要等我呀。失約的都要下去陪修啊,約好的啊!」說著說著,花兮的臉龐流下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它在落下臉龐的剎那,變成了一顆美麗的紅玉,靜靜的落在花兮的衣擺上。
她閉上眼,鳳凰的翅膀「嘩」的一聲展開,燃燒著熊熊烈焰,她揮動翅膀向著雪山飛去了。
遍地的銀白、寂靜的空氣、毫無生氣的雪山帶來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花兮像是受到感應一般,向著某個山洞飛去,山洞里的積雪相較其他山洞少了很多,里頭放滿了畫,有龔海的、花疆的、秋竹辰的、云瑤的,但最多的,是她的畫像,從她年幼的時候開始,直到她十一歲都有,每一張都看的出作畫人的用心。
花兮知道那感應是什么了,是對母親天生的感應,雪一點點的飄進山洞內,她小心翼翼的把畫收進更里面的地方。
倚靠在光滑的石壁上,她慢慢的把發釵拆下來,放下柔順的白色長發,正打算閉眼,卻又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她猛然睜開眼,疑惑的問:「娘……親?」
懸浮于空氣中的英魂輕輕一笑,萬分溫柔的說:「被你感覺到了呀?!?
花兮再次見到母親,比第一次平靜了許多:「對呀?!钩聊瑤酌胗謫?「能……陪我聊聊天嗎?」
花尹心疼的摸摸花兮的頭,按捺下心中的不捨:「當然可以,這種事應該用肯定句的呀,哪有孩子和母親聊天要用疑問句呢?」
花兮笑笑:「娘親,謝謝你。」
忽見花尹的聲調一變:「你的腳腕……怎么了?」
鳳凰大人漫不在乎的看著露出骨頭、血液凝固在皮膚上、顯得森然可怖的腳:「沒什么,小傷而已,很快就好了?!?
「這樣嗎……」花尹不太肯定的開口:「真的不用包扎一下?」
花兮隨手扯了塊布蓋在傷口上:「包好了。」
「我不在的日子,你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花尹的聲音轉冷:「我那時相信你能顧好自己,才給予你的自由,結果,你就是這樣對自己的,你對的起我的信任嗎?」
花兮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表情:「阿娘……我現在是仙族,這種凡人的攻擊對仙族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不是嗎?阿娘?他們只是用普通的鐵器罷了。」
深知自己辯不過花兮的花尹無奈的嘆口氣:「算了,就這樣吧?!?
鳳凰大人看見母親終于不打算繼續嘮叨這個傷,才松了一口氣:「娘親,你還有多久要……走?」
花尹心說這問題問的好,扣掉各種雜七雜八的時間的話……:「最多十五天吧,給我幾天,讓我在我最愛的地方里長眠吧?!?
「十五天而已呀……」花兮嘟著嘴小聲嘟囔。
花尹心中多少帶著不忍:「沒事沒事,來來,和娘說你這年都經歷的些什么吧,娘可是很好奇的?!?
花兮想想,復述了一遍對云瑤說過的話,只是刪減了花疆的父母對她的態度。
花兮語畢,不等花尹開口又說:「桃新長老她真很像阿娘,她甚至連喜好都和阿娘差不多,但是她喜歡煉製藥物,這點和阿娘就不大像了。」
「但是她對我就像阿娘對我一樣,很溫柔?;蛟S我一生的運氣有很大一部份都花在了遇見桃新長老身上吧?!?
「她最后為了保護我而死時,是被活活燒死的?!?
「那時我很后悔,特別特別難過,我都失去了這么多人,為什么連酷似阿娘的她都沒保住呢?我甚至后悔遇見她,如果我沒遇見她,我或許就不會這么痛苦了吧?!?
「但我現在很感謝當初我能遇見她,雖然她曾讓我痛不欲生,但我不悔。只要記得她對我的好,只想起她和阿娘相似的地方,我就相信,至少,在那刻我是幸福的,那就夠了?!?
「無論是什么情感都是她留下來的,萬分珍貴的禮物,所以,我還是很謝謝她,曾出現在我的生命之中?!?
語畢,她聽到細微的啜泣聲,不解的問:「阿娘,你……怎么了?」
「傻孩子,桃新長老……就是我呀?!?
「欸?」花兮歪頭,一瞬間沒明白過來,呆呆的重復:「阿娘就是桃新長老?」
「你當真以為,我會捨得讓你這么小一個孩子孤獨的在刺客村那種地方闖蕩?桃新長老就是我的部分意識呀。她現在不能再在月圓之夜回來一瞬了,不信你可以回去看看。」
「阿娘……」花兮傻笑,被保護、被關心的感覺讓她心里暖暖的:「謝謝你,不過,刺客村也很溫暖的。真的,就像……一個家庭一樣?!?
「嗯,我感覺到了。」花尹的靈魂在空中輕輕的笑著,那個地方很好,很漂亮,也很溫暖。就算世人對它的印象往往事血腥、暴力、殘酷或是沒有素質的,但,這撼動不了它本身的溫暖。
「對了,那時那位叫……石破伍?的說什么『謝謝你們當時給的糖和說的話』是什么呀?你們該不會又在不知不覺間統了什么大簍子了吧?」花尹試探性的問。
「這個呀……」花兮皺眉苦思一會兒,突然露出一抹詭異的神色,喃喃的念著:「真是這樣的話,瑤和我可就太強悍了吧……」
花兮慢吞吞的說:「好像是,好像是,之前和云瑤──王玉雨在刺客村住的時候發生的事。」
「真要說的話,刺客村還是挺歧視弱者,崇拜強者的。石破伍身為一個文弱的讀書人不知道為什么會跑去那種地方。」
「可能是間來無事,或是某種正義感作祟吧,那時,我們總要……總要衝上前阻攔。」說起和云瑤的過往,花兮微微低頭,臉上的光芒黯淡了些。
花尹摸摸花兮的頭以示安慰。
「那個時候也不例外,當初應該是人打跑了──對,在那兒最好的勸架就是衝上去打,把人打跑了就是勸架成功。」
「依照他說的,應該是我們打跑他們之后給了他糖吧?至于那句話,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她和回憶中的人一同開口:
「哭沒有辦法解決事情,唯有變強才是生存之道。如果你不愿意變強,那你終將活在失敗中。書中只有單方付出的事情從未存在過,那不過是人們的幻想罷了。或許有人愿意為你稍微駐足、稍微付出一些代價,但如果你永遠甘于做一個弱者,那終將成為泡影?!?
回憶中的小云瑤伸出了手,澄澈的雙眼定定的望向流出大顆大顆淚珠的小石破伍,脆弱的樣子彷彿下一秒就會碎成殘渣,只見他握住了面前的手:「我……我會努力的??墒悄锟傉f,總說事情忍下來就好了,不能,不能麻煩別人?!?
「這樣可不行!」小云瑤認真的說:「遇到錯的事情就要說出來,遇到壞人就該暴打一頓讓他們知道錯了,否則壞人就會越來越壞,可能要花更多的力氣才能制止他們。」尚未受過整套宮廷教育的小云瑤用著與他太子身分格格不入的詞匯努力的表達著。
「嗯,我懂了,所以我只要變得更強就好了吧?只要變得更強……他們就不會欺負我了,對吧?」小石破伍用空著的手擦掉淚水,頂著紅通通的眼睛問云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