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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兮在出了陣法后頓住腳步,等著長老出來,要去完成她可能是最后一次、做完之后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與資格再來做的事—掃刺客和刺客歷屆長老的墓。渾然不知自己抽出的籤被眾刺客輪番「玩賞」。
好不容易等所有人都看過笑過了,錢雁長老才手一拍,叫眾人出陣。
一個刺客走出陣后,看著花兮,禁不住笑了幾聲,又同情的拍拍花兮的肩。同樣的事發生了幾次,花兮就毫不客氣的隨手揪住一個刺客問了個清楚。
刺客被花兮身上天生而且最近越來越濃烈的神魂氣息和當刺客多年磨練出濃烈的煞氣嚇的結結巴巴的說:「籤……你的籤……」
花兮聞言,手一松,扔下可憐的刺客,轉身找罪魁禍首—花疆。
花兮見到花疆后還來不及開口,花疆就一臉慈祥的對她說:「哎別氣別氣,我這不是為了你嘛?你看看啊,與其讓你和云瑤的關係這么不明不白的擺著,還不如讓眾人知道,我知道你放不下王玉雨,但人總有離別的一天,既然你并不討厭云瑤,不如就相處看看吧。」
秋竹辰接著說:「是呀是呀,你總不能為了那個姓王的耽著一輩子不嫁吧?而且你離開刺客村不是為了云瑤嗎?既然如此,就試試吧?」
花兮微微傾下頭,良久輕輕的說:「我也不知道為何要離開,不過」花兮抬起頭,滿眼悲傷的笑著說:「接完這一個委託后,我也不用再賣命了,我......可能踏遍山河尋他吧,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那天漫天遍地的灰……沒人知道那是誰,所以還有一線希望吧。」
花疆還想說什么,秋竹辰卻攔住了他,小聲的說:「別說了,人存于世上需要的是執念、牽掛或是希望,王玉雨是她唯一的執念,他還活著是兮黑暗中的一絲光明的希望,失去了這執念和希望,要不就是和行尸走肉一般要不……自尋短見。」
花疆咬咬嘴唇:「我們……不能是她的執念、牽掛或希望嗎?」
秋竹辰輕輕一笑:「我們是她的牽掛,但她對我們的牽掛也僅僅只是好好活著罷了,除非……我們天天遭遇危險,她才可能為了我們而繼續活著。而王玉雨......是她愿踏遍千山萬水只為尋他哪怕只是一個軼聞、一個聽說或是一個也許、一個好像。」
「她不會干預王玉雨現在的生活,除非王玉雨想見她,否則哪怕他三妻四妾,兮也只會默默的在暗處看著、關注著、守護著他。」
花疆沉默了聽著,好一段時間后才說:「那么,我愿成為她的后盾,再不然我就做個王玉雨出來吧。」
在兩人咬耳朵之際,花兮已經離開了。
錢雁長老抹掉艷麗臉龐上的汗珠,長嘆一口氣,心道小孩真是麻煩,又吵又手賤,未來打死不收關門弟子。
花兮默不作聲的飄到錢雁長老身后,輕輕拍了拍錢雁長老的肩膀:「長老,要去掃墓了嗎?」
錢雁長老不耐煩的一掌揮去:「就跟你說等等再來找我,現在要去掃墓----」不對,氣息不對,錢雁長老想停住手已經來不及了,「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換來了無數目光和滿山的寂靜。
錢雁長老沉默了一會兒,又一會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下頭,敢做敢當的說了聲對不起。
花兮摸摸臉頰,錢雁長老下手不重,但臉還是火辣辣的麻。
花兮嘆口氣,一臉厭世的說:「那行,走吧。」
花兮剋制多年的代表,語境長老終是沒忍住,在那安靜到彷彿無人的地方,很輕很輕的小了一聲,剛笑了聲,就摀住了嘴,乖巧的丟了一小瓶愈顏給花兮。
由此可知花兮在刺客村平時是多么橫行霸道,以至于多位長老都敗于她的淫威之下。
花兮伸手接住藥瓶,幽幽的看了眼語境長老,說了聲「走吧」就率先邁步往歷屆刺客墓園去了。
「快,跟上啊。」錢雁長老一招手,原本安靜的刺客們立刻像找到母鴨的小鴨崽一樣,一隻接一隻的跟在錢雁長老身后。
某個喪盡天良人神共憤的親友們聚在一起,看到這群乖巧無比的刺客,瞬間用無人看清的速度的抓出畫靈,讓牠把這種景像給畫下來,準備等等讓那位喪盡天良人神共憤的花兮開心一下。
墓園離始祖廟不遠,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到了。
刺客門長眠之地沒有華麗的墓碑,沒有無數供品,只有墓碑邊的黑色曼陀羅和彼岸花輕輕搖曳。
在這里種黑色曼陀羅和彼岸花是在刺客村的傳統,黑色曼陀羅的意思是愿意為復仇或愛而奉上自己的生命,在那充滿血腥和死亡的黑夜中,只為了堅守那尚未報完的仇與尚未綻放愛。
這是誰說的已經不可考,但是因為眾多刺客都是因為有無法放下的仇恨或永遠無法說出口的愛所以才來這里,希望在哪一天,能用自己的雙手,找到仇人,并親手將其千刀萬剮,或是,越過千山萬水,能用那雙手,擁抱曾經的摯愛--即便只是尸骨或是墓碑。
彼岸花則是代表指引死者,為死者指出一條路,至少,能讓這群為了信念賣命的刺客,能在黃泉路上找到自己的摯愛,并好好的將那在陽世無法說出的愛說出口,或是用殘存的力量,將仇人碾成灰燼吧。
一座座坐落在花旁的墓碑上的字都是由逝者最親近之人所提,字體或潦草或娟秀,優劣參差不齊,卻彷彿能看到那些人曾留下的淚水。
花兮緩下步子,慢慢的往墓后走,前面是埋葬那些未脫離刺客村,不是長老卻因委託而不幸命喪黃泉的客們,而后面,則是長老的墓。若是有人走到最后,會發現一排墓碑,上頭的字都是既工整又秀氣的,那是刺客村歷屆「村長」--也就是刺客村最核心的人物,負責處理刺客村的重大事務,當然,最重要的事就是避開朝廷的耳目,并且讓江湖上的幫派們對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至于讓眾幫派氣到直接連手滅了刺客村。
刺客村村長可謂守護全體刺客功不可沒的英雄,只可惜,許多刺客對村長并不熟悉,所以村長墓碑旁種植的是風信子,意思是永遠懷念這些無名英雄。
花兮慢慢的走,直到走到一個放著許多紫色鳶尾花的目前,碑上用秀麗的字體寫著:刺客村第肆拾伍屆長老桃新長老醫毒雙絕享年貳拾伍歲卒年玲風靜元年
花兮不多說什么,但眼眶漸漸紅了,她擦擦眼睛,拿出長笛,開始吹奏,笛音平靜,卻隱隱有悲傷之意。
是在玲國極有名古調:「夕暮」描述了一個被當成替身的少女,過門后丈夫對她百般冷淡,連帶夫家的人都不待見她,她只能從丈夫將她當成他愛的那人時得到些許安慰。
然而,她丈夫所愛之人回來后,她不僅正妻之為被奪,在最后,一場大火燒光了夫家所有財產,她感念丈夫曾經對她那么一點點的好,以身護住了丈夫,一縷尚未入輪回的殘魂仍戀戀不捨的跟著她,盼他對自己有些許留戀,至少會感念她以命換命的救他。
然侯,等來的卻是丈夫攜著新婚妻子在墓前的一句:「她很好,愿以身護我,但,我愛的終不是她,她終不是我要的人。」
這首是桃新長老生前最喜歡的曲子,每次聽花兮吹奏時,桃新長老都會露出也些憂傷、有些感同身受的笑容。
花兮很喜歡桃新長老,不單單是因為她那酷似母親的容顏,也因為在多方面上她和在久遠的、被塵封的記憶中的母親,有很多相似之處,無論事做人處事,亦或是喜惡都很像。
是在怎么像,桃新長老終不是花兮的母親,多年來,花兮一直把桃新長老當成媽媽,但是只能在心中默默的想,永遠不能說,不過,即便一切都是鏡花水月,一切終是一場美好的夢,花兮仍會哭著笑醒吧,畢竟,這是她重要的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