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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皮能做的多了。”阿福笑笑，“小人知道得不多，倒是阿樂手下的幾個漢子過來轉(zhuǎn)得勤，說是下水的時候用處多。大概是對蛇皮有些想法。”

林淡倒是無所謂：“他們喜歡就讓阿樂拿去分，別浪費了就成。其實蛇皮切碎了過水，用香油香菜撒上一點芝麻涼拌挺好吃的。”

阿福沒接話，心想您這句話要是被那群水匪們聽到，非得生吃了你。

皮子擺在后院，二十幾張皮子一溜撐開，看上去有些壯觀。林淡愣了愣，疑惑道：“我有打那么多只？”

阿福：你禍禍了多少東西，自己心里面沒數(shù)么？

林淡撓了撓臉皮，喃喃：“大概……夠分了？”小爹他們年紀還輕，其實狼皮就夠了，也不用特意給什么虎皮。

祖父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倒是要多泡一些虎骨酒，每天喝一盅應(yīng)該是不錯。

阿福：分什么？

林淡看了一眼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東西，毫不留戀地扭頭回了縣衙，看看時間差不多下衙門了，問了問廚房，又去前衙看了看。

前衙一點都沒有下衙的意思。

東廂房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夠了，西廂房本來收拾了出來給幾個官牙用來辦公，現(xiàn)在挪了一半給這些掛了文書名頭的學(xué)子們。

這些平日里看著和和氣氣的學(xué)子們，也不知道為什么，經(jīng)常一言不合就開始吵架，喉嚨堪比雷公，鬧個不好還要打架。偏偏他們不管是不是前一刻爭論得臉紅脖子粗，下一刻就能夠拍干凈衣服，又坐在一起喝茶討論。

幾個官牙心里苦啊，每天都不想來衙門上工。本來他們覺得當牙人這一行，能當上官牙也算是十分體面的身份了，可是現(xiàn)在……聽說現(xiàn)在縣學(xué)要招蒙童，山長是狀元公胡縣令，先生最起碼也是個舉人老爺，現(xiàn)在看看舉人老爺都這個樣子，怎么覺得內(nèi)心有點……十分不安呢？

胡澈的辦公地點當然還是在東廂，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進進出出全都是人，走進去一看，胡澈竟然不在。

他沒驚動里面的人，轉(zhuǎn)身往西廂走去，胡澈也不在。哪兒去了？

西廂這邊幾個學(xué)子剛討論／吵架完畢，此刻正在喝茶潤口，孟修一抬頭就看到了林淡，趕緊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大步流星就過來：“大郎您怎么來了？身體可好了？”

“嗯。”林淡應(yīng)了一聲，“現(xiàn)在可熱鬧？”他走之前好像衙門還挺清閑的啊。其實他還不知道，這“熱鬧”有他一半的鍋。

這些來北涼的學(xué)子們大多年輕，滿腔熱血想要知恩圖報的同時，也想著一展抱負。北涼這邊唯一的巨鱷蔡國公府是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卣驹诤荷砗蟮模麄冞@些人自然是沒有后顧之憂。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對當?shù)氐那闆r不了解，又沒有什么處理政務(wù)民情的經(jīng)驗，連打下手都磕磕絆絆，看上去自然是比較清閑的。

但是林淡一走，首先胡澈的時間就多了，對于學(xué)子們都有時間去盯去教導(dǎo)了。他心情不好，要求得也嚴厲。這些學(xué)子們對胡澈卻沒有任何因為年齡上的看輕，他們要是真的拎不清，也不會千里迢迢來到北涼了。

他們自認為對他們有大恩的，當然是林淡。但是胡澈在其中出力絕對不小。更何況在學(xué)問上，他們哪怕叫胡澈一句先生，那也是當?shù)玫摹撼税滋旖趟麄兲幚碚?wù)，但凡他們在學(xué)問上有些疑問，只要他得空，也會非常詳盡的一一解答。這對于他們這些學(xué)子來說非常難能可貴。

雖然有一句話叫做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但是做到這一點能有多難？擺在面前的事實，更多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他們這些人的出身都不是太好，原先跟著的先生能是個舉人就已經(jīng)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多半還是考中了秀才之后，在當?shù)氐目h令那里掛一個座師的名頭，或者親自指教，或者是寫信舉薦，他們才能夠繼續(xù)求學(xué)。只是到了舉人這一步，想要再往前，合適的先生就非常難找了。

林淡之前在京城辦的宿舍，為什么讓諸多學(xué)子們趨之若鶩，其實費用什么的還是其次，關(guān)鍵是每逢休沐時，到宿舍去講課的先生們。這些先生們最早是因為林家的關(guān)系，幾乎全都是出自翰林院，后來慢慢發(fā)展到了另外幾個衙門。別看來講課的這些官員，職銜未必有多高，但是能夠留在京城里的，哪個是省油的燈？這些大多是寒門出身的學(xué)子，幾乎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來聽到這樣的講課。

可是這種授課方式也不是沒有弊端。講課的官員們因為自身的官職、經(jīng)歷、以及其它的各種影響，對于同一件事情的看法往往存在一些爭議。用學(xué)術(shù)的方法來說，這就叫做流派。有一些流派之間彼此根本就是持截然相反的意見。

學(xué)子們還不夠成熟，也沒有接觸過更多的實例，往往覺得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等回到自身，就開始茫然無措。可是考試的時候，卻不會給任何人茫然無措的機會。

現(xiàn)在給他們指點的老師只有胡澈一個人，勉強還能算上小半個白正清。白正清和胡澈本來就是一脈相承，兩個人系統(tǒng)地把他們的思路都梳理了一遍，讓他們實打?qū)嵉膭僮x三年書。

學(xué)子們對林淡還是親切又尊敬地叫做大郎，對于胡澈，無論是私底下還是明面上都已經(jīng)叫做胡先生，尊敬非常。

孟修一笑，伸手邀請林淡進屋：“大郎您快請進，學(xué)生們正好在討論您給改的意見。”

林淡一看，果然是他之前批注的冊子，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我寫得隨意，看得清楚吧？”

“胡先生都給解釋過了。咱們就是在討論該分頭行動，還是一個挨一個的來。”歸根到底，其實還是他們不怎么自信。剛來北涼的時候，他們嘴上不說，心里面那多少都有些翹尾巴。他們這樣的出身，能夠?qū)W到這種程度，甚至在京城的學(xué)子圈里面都有一點笑名頭，當然有著自傲的本錢。

可是幾個月下來，他們的自信心不說涓滴不剩，現(xiàn)在也開始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腳踏實地了。林淡和胡澈兩人姑且不說，一個孟修他們就比不過，另外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的寧明，他們更是遠遠不及。

要是他們剛來的時候，這本冊子擺在他們面前，他們一定會爭著一個人負責一個事情，現(xiàn)在就要踏實多了。

林淡看了一眼他們擺在桌上的東西，大致對他們要做的事情有了個數(shù)：“這樣吧，你們五個人分分，兩個跟著我去周圍的屯田和村子里走走，兩個跟著寧兄。剩下一個留在縣城里，居中聯(lián)絡(luò)。”

兩個月過去了，新法種田和舊法的區(qū)別也出來了。他正好去瞅兩眼。

其實別說是兩個月，新法種田的效果半個月就出來了。尤其是一些隨便意思意思挑了一個角落新法，大部分維持原來方法種田的人家，近看似乎都差不多，可是遠遠看過去，新法的秧苗明顯比舊法的要來得油綠，莖稈也粗壯許多。

不少人懊悔沒聽縣令夫人的，可是嘴上卻依舊嘴硬：“光長葉子有什么用？葉子又不能當糧食！”

“就是，別到時候光長葉子，連籽都結(jié)不出來。”

屯里用新法種田的四兄弟這樣的話挺多了也不吭聲，內(nèi)心默默冷笑。那財神爺一樣的縣令夫人沒事干騙小傻子玩？蕎麥是不吃葉子，可是牧草不吃葉子吃什么？他們用新墾的那幾畝荒地種牧草，都已經(jīng)收了兩茬了！賣的錢攢下來，算算等到明年，能夠蓋兩間新房。今年的收成好的話，明年給弟弟們討媳婦也不難了。

再說，那縣令可兇可厲害，他們要不是不聽縣令夫人的，能有他們好果子吃？

林淡帶著兩個學(xué)子還沒來得及到屯里看，他們先到了村子里。村戶們幾乎對衙門言聽計從。他們大部分都是逃荒回來的，就算不是逃荒身邊也沒什么東西。農(nóng)具是縣衙給的，耕牛是縣衙給的，種糧也是縣衙給的，甚至修屋砌墻的工具都是縣衙給的。雖然明面上說是縣衙借給他們的，可是那借的數(shù)額和白送也沒什么區(qū)別。

農(nóng)戶們自然是縣衙怎么說，他們怎么弄。本來還有些擔心收成，可是別的不說，兩茬牧草的錢已經(jīng)到手了，除了能夠還給衙門一部分之外，他們還能夠有點余錢干別的，譬如說趕集的時候，買上兩只下屯牧場出的滿月兔。

他們?nèi)家娺^縣令夫人身邊的那只大兔子。這要是能把兔子養(yǎng)那么大，一只兔子能賣多少錢啊？兔子吃多一點沒什么，反正再怎么吃也是吃草，他們自家種的牧草管夠。這些牧草不僅長得快，還長得好。沒養(yǎng)過兔子也不打緊，下屯牧場賣兔子的人都仔仔細細教了。

“沒記清楚也不打緊。下屯牧場的人半個月就會來一次。給我們講怎么養(yǎng)兔子，還檢查牲口有沒有得病。”

林淡這會兒就帶著兩只兔子和兩個學(xué)子，坐在田埂邊上，聽著老農(nóng)講話。他們沒看到別的牲口，倒是遠遠聽到了幾聲羊叫：“下次他們來，老丈你也跟著學(xué)兩手。”

“這哪成啊？都是養(yǎng)家糊口的手藝呢！”

“不打緊。只要你們把牲口養(yǎng)好了，他們還求之不得呢。”林淡看了看長勢還算是不錯的蕎麥，“倒是過兩月大概有人來放蜂，老丈可要看好家里人，尤其是孩子，別給蜂蟄了。要是真被蟄了，也別慌，趕緊把刺挑出來，去找養(yǎng)蜂人要蜂膠，熬了敷上多半能成。這個事情養(yǎng)蜂人都會，要是看著不好，趕緊送縣城醫(yī)館。”

老農(nóng)聽得一個勁點頭：“您說的是，老漢都記下了。”

“千萬別顧慮錢不錢。去醫(yī)館花不了幾個錢，不行還能幫工抵債，或者過陣子再把錢補上也成。”

林淡把周圍的村子轉(zhuǎn)悠了一圈回來，倒是終于見到了寧明，兩人在縣衙門口，一個下馬，一個下馬車，相顧對視不由得笑彎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