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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追上來,欲言又止。
邢愫下午真的有事兒,既然他沒話說,就又把車窗關上了。
這時,她爸才嘟噥了一句:“路上慢點。”
邢愫走了。
上了高速,邢愫心煩意亂,五年前的痛苦又被她復習了一遍。她真是要求他們為傷害她的人生付出代價嗎?不是,是起碼知道自己錯了。很遺憾,他們不知道。
當他們不知道自己錯了,邢愫的痛苦就變得特別可笑。
所有人都是初當父母,不可能做到一點失誤都沒有,可怎么能做到一點虧欠都沒有?
邢愫當然不會再回來了。
姑姑說的沒錯,誰能配得上她邢愫呢?
*
邢愫回來就奔公司了,開了兩個會,回辦公室后發現談笑在等她。
談笑昨晚上談單,挺晚才回去,回去又跟男朋友吵架,沒睡好,想在邢愫這補一覺。
邢愫坐下來:“你那個三菱重工的關系還有嗎?我下個禮拜跟國防部聊海上設備的事兒,圖是完善了,但制造還差一批原件,我對比了幾個組織,三菱價格最合適,而且還有的談。”
談笑躺在她沙發上,閉著眼:“你又干這不掙錢的活兒 ,賣你的潛艇、戰機不舒坦嗎?”
邢愫是軍火制造出身,后邊才開始接觸買賣,所以她的強項在于制造。
在西北武器公司這些年,她完成了四個家喻戶曉的作品,M13系列戰機,導彈防御系統,一把全自動步槍,一把空用機槍。
這幾件作品的殺傷力、實用性、耐用性都超越了同類型其他武器,也是它們讓西北第一武器公司的出口貿易達到一個巔峰。而讓邢愫走出軍工廠,坐上辦公室,又與各國、各組織交易軍火的契機卻是她把談判官救回來那件事。
那件事之后,邢愫就在無形中跟國防部、外交部建立了一種合作關系。
后面邢愫為公家辦事的回數就比為自己辦事的回數多了。
談笑是她的左膀右臂,她一個指令她上刀山下火海,可不代表沒脾氣。
西北第一武器制造公司被邢愫送上全球軍火公司排行,邢愫也借由這個機會逐漸掌握了全球軍火資源,卻沒有為己所用,創造巨額財富,談笑覺得虧,真的太虧。
邢愫淡淡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她語氣沒變,可談笑還是睜眼了,坐起來,認真答她:“我上回接觸那工程師被梅卡工業挖走了,目前要跟三菱合作只能按明面上的價談。”
邢愫知道了,沒再說話。
談笑呼口氣。邢愫這個人,工作之余,跟她說什么都行,工作之中,只要馬虎了,她不管對方是誰,一點情面不留。談笑太困了,就把這規矩忘了。
不過看她工作狀態還可以,那就是跟賀晏己離婚的事兒并沒有給她造成多大影響。
那就好。
*
林孽本來想下午看個電影的,可一想到這電影或許能兩個人看,就沒去。
他很喜歡看電影,偏愛劇情片,要說他周末的項目有什么,打球,LOL,PUBG,都是次要,健身房、電影院一定要去,這也是他不想周末補課的原因。
高三了,學習最重要,他能理解學校的初衷,但對于他來說,周末在學校補課是浪費時間,他不愿意。只是規定擺在那兒,不愿意也不行,不然其他學生會有意見。
他們班主任老趙不能得罪其他學生,但更不想得罪林孽,就一直有給他簽病假的假條。
距離晚上九點還有六個小時,他正玩手機游戲打發時間,鐘成蹊給他發來微信,是江弱的照片。“臥槽!你看江弱!他沒事兒吧?大老爺們化什么妝啊?痘蓋上那臉也跟特么月球表面似的啊,可把我膩歪到了。你說他是不是被郭加航那崽種欺負出精神問題來了?”
林孽想起昨晚上那輛保時捷,給他回:“別管,等他自己說。”
鐘成蹊不認為江弱會跟他們說他這是怎么了:“你對他夠可以了,你平時給過誰好臉啊?這么挺他,他但凡有點感恩的心,早特么事事跟你報備了。”
他可憐江弱遭遇,但他是林孽的人,如果江弱不拿林孽當回事,他也不必要拿他當個人。
林孽不跟他說了,沒回。
沒多會兒,姥姥打牌回來,看見林孽在家,很驚訝:“你今兒沒看電影兒去?”
林孽:“晚上約了人。”
姥姥向來不管他:“那跟家吃飯嗎?”
林孽:“約的九點。”
姥姥點頭:“跟我上趟菜市場,我買點排骨回來燉。”
林孽去換了身衣裳,陪著她去了。
姥姥年輕時候很漂亮,出門街坊鄰里都盯著她看,恨不能眼珠子掛她身上,老了就沒了。
也是她脾氣不好,逮誰罵誰。
有時候一張壞嘴,遠比一顆壞心讓人討厭。現在她出門,路過的人都盯著林孽看,沒辦法,林孽會長,把他媽身上的優點全長過來了,誰看了都說他天生吃臉這碗飯。
林孽越來越出眾以后,姥姥就想,要是那死丫頭知道自己兒子這么優秀,是不是就后悔把他扔下了?誰知道?反正這些年沒找過她,那死丫頭也沒往回捎過信兒。
想著,她攥住林孽的手。
沒事,他媽不要他,他姥姥要,她忙活了一輩子的房產、存款,都是他的,誰都別惦記!
林孽扶著姥姥,讓她借他的手緩解傷腿的受重。到了菜市場,肉攤的大媽看見林孽,嘴都咧到了耳朵:“喲,這是誰啊,梅姐肯把寶貝帶出來見人了啊?”
姥姥叫郝秀梅,認識她的就都跟她叫梅姐,可這句梅姐她怎么聽怎么不舒服:“你也配叫人?”
大媽被嗆,翻個白眼不說話了。
倆人走過他們攤位,大媽的丈夫從后邊過來:“你總跟她個老寡婦嗆什么?就想吃她的毒嘴?”
大媽呸了一口:“我吃她個饃饃!你看她牛氣的。你說這老天怎么不當人呢?年輕時給她個好命,我好不容易捱到她老公死了,兒女散了,這又給她個這么爭氣的外孫。”
說著她把切肉刀往案板上一劈:“好事兒全是她郝秀梅的,這一鍋肉我連口熱乎湯都喝不上。”
翻來覆去就這么兩句話,他老公聽了半輩子了:“行了,你又開始了。”
大媽越說越有氣:“她閨女就是跟山東那個開沙場的跑了,那男的比他大二十歲,都能當她爸了,還有家有室。她非跟著人家,給他生了個孩子。結果人家媳婦知道了,不干了,說要弄死那小崽子,她這才把孩子送回來的。那邊說,要跟著他也行,一個孩子都不能留。”
他老公瞥她:“你這又從哪兒聽來的?”
大媽哼哼唧唧的:“你以為這胡同子里都是聾子瞎子?眼都不過活嗎?誰不知道?表面給她郝秀梅個臉,背地里誰不寒磣她?”
說到郝秀梅的女兒,他老公想起多年以前,在小胡同里,她被個年輕人壓在墻上的畫面,那個年輕人可不是比她大二十歲的沙場老板。所以說,林孽這小子真說不好是誰的種。
那年輕人留著板寸,脖子有道疤,側臉鋒利,就那么看著她,要把她吃進肚子里那種……
他呼口氣,把思緒拉回來,接著絞肉。
都是不平凡的人生,他這種靠租房留在市里,每天起早貪黑往返菜市場和屠宰場的人,還是不操心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