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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面腳底抹油,朝門口溜去,一面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屋里頭太熱,悶得慌,我出去透透氣。”
他走出幾步見身后沒有響動,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元晦低垂雙手端坐于床榻之畔,身影在床幔間若隱若現。
屋內昏暗,唯有月光如流水。他眸光低斂,被那清冷的流水淌過,輕籠上了一層薄霧。
墨玉笙見他這副凄凄慘慘的模樣,便又開始同情心泛濫,雙腿如同灌鉛,瞬間走不動了。
夜風透過窗欞縫隙,絲絲縷縷地飄了進來,撩起床幔,遮住了元晦的臉龐。
那帶著些許哀傷的聲音自床幔之后傳來:“果然……你還是嫌棄我……是男子之身……”
聲線幽幽,盡顯凄楚。
這下可好,墨某人除了委身于人,當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輕嘆一聲,心一橫,“大丈夫能屈能伸,怕什么,不過是一睜眼一閉眼的事,就讓他一回,又不會少塊肉。”
他認命似地走向床前,隨即被帷幕后那人飛快伸出的長臂輕輕一帶,一同沉入了漫天飛舞的帷幔之中。
黑暗中,元晦唇角微微一勾,在墨某人看不見的地方,眼中那抹哀傷即刻化作一抹狡黠。
逢場作戲可不是墨某人的專長,只要他愿意,他也能信手拈來。
曾經,在那漫長的單戀歲月中,他不屑于使用這些個手段,那樣會顯得自己掉價,也會讓自己對墨玉笙的那份感情不再純粹。他愿意等上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不求回報。
然而此刻,在這床榻之上,他再也顧及不了這么多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跟金子沒有那么大的仇恨。
窗欞之上,霧氣漸濃,將屋子里頭的旖旎春光遮了去。
院落之外,梅影橫斜,夜風輕拂下,梅枝微顫,落下兩朵花瓣,在夜色下追逐,纏綿,似無終期。
…………
元晦側身托著腮,目光在墨玉笙眉眼間流連。
身旁人已經睡下,歡好時涌起的潮紅褪色成斑斑紅點,長久地留在了額角鼻尖。
那人在睡夢中也微蹙雙眉。
做噩夢了么?還是說方才……傷著他了?
元晦想了想,驀地唇角微蜷,無聲地笑了起來。
片刻后,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將香爐中的香灰倒盡,添了一捧安神香,又新添了些柴火,而后他輕掩房門,來到隔壁書房,從一旁的抽屜里掏出個細長的竹筒,抽出兩根銀色長條,緩緩攤開來。
借著一點殘墨潤了潤筆尖,他在天蟬絲上寫下兩道密信。
一封是給七姑的。
“子游之疾愈深,甚于所料。嗅感殆盡,味覺亦大不如前。雖暫未察覺其聽覺與視覺有異,以其行事之慎,或有意隱瞞也未可知。七姑所賜藥方,可有所調整?是否需增其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