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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蘇家正統大少爺說的話可能還不如北陌膝下的蒼猊幾聲犬吠來得悅耳。
元晦從小生活在偏院,除了每日跟著先生讀書家將習武外,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衣食住行也基本不假他人之手。
萬事皆有因果,他能將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便宜師父照顧得如此無微不至,起因于他童年的經歷。
大方一點想,北陌功不可沒。
北陌還有一大功績就是給他取了“元晦”這個小名。
晦,是每月最后一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是凋零,是沒落,是一切不詳的基墊;是對心恨之人最惡毒的詛咒。
元晦曾經無比憎惡這個名字,直到他遇見那個人。
他有一雙十分好看的桃花眼,在那被血光染得發紫的夜空下泛著瀲滟的波光。
元晦生平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眼神可以溫柔似水,不必冷漠,不必兇殘,不必尖銳。
他忽然便覺得,元晦這個名字也沒那么糟。
畢竟否極才能泰來。
元晦朝著蘇園大門行了三跪九叩禮,低頭與一點紅劍柄處的赤珠對視了一眼,而后頭也不回地朝著蘇園背后的那片青山行去。
桃花塢以東有一座巫山。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此巫山非彼巫山,然世人多情,有情的地方就有巫山。
元晦曾經陰差陽錯地上過一次巫山。冥冥中好像有無數根細如蛛絲的銀線牽引著熙熙攘攘的人流交纏成因果。
那年他十三,常年貓嫌狗不待的日子讓他終于痛下決心離家出走。他一條腿還沒跨出桃花塢,意外地偶遇了逢年過節都難見一面的蘇令。
他于是鬼使神差地跟在蘇令身后摸上了巫山,撞破了一個……秘密,讓他瞬間就理解了北陌對他無孔不入的恨,也讓他寬恕了蘇令這么些年的不聞不問,不管不顧。
元晦到達巫山之巔時正值晌午,層云蔽日,將天光截在九霄云外,天空一片陰郁的青色。
那山峰極其陡峭,如一柄長劍直入云霄,下臨無地。
元晦一躍跳進了深淵,在離崖岸三四仗遠凸起的一塊巨石上輕輕借力,佝身鉆進了一處洞穴。
或者說,是一處密室。
密室不大,裝潢得潦草卻可能比姑蘇城內任何一處官邸都要值錢—一百零八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高懸于頭頂,將這橫切入懸崖峭壁腹下的方寸之地照得燈火通明。
密室中央擺放了一處水玉棺槨,里面盛著一位女子,約摸二十五六的年齡,花容月貌,靜置于這盈盈水玉中,仿佛一株出水的芙蓉。
細密的水銀在光波中游走晃得她蒲公英般濃密的長睫微微亂顫,讓人生出一種錯覺,好似她只是在湯池中閉目小憩,只是不巧,一睡就是十五個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