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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他能否再寬限幾日?
他反問你因何事須寬限?
猶豫多時,你說:可否讓我見我妻女最后一面?
他冷冷回你:你孩兒仨月之前已然見過,至于你妻,她已將你在貢院舊街存放的一應物事送來,又說與你再無瓜葛,如此,還要見么?
你還窩在他懷中,他那張陰沉的臉噩夢一般貼在你側頰,這次,你并未躲開,也不掙動,任由他將你壓在懷中細嗅。
許是那從塔頂墜死的想象給了你莫大慰藉,你終于將那蝕骨的怕磨鈍了一些,居然敢軟語求他了,雖然嗓音帶顫,姿態又放得極低:求你讓我見孩兒一面吧,她已將滿四個月大,與生落時必定是大不相同的,讓我見她最后一面吧,好么?
他死死盯住你,似是想從你臉上尋那誑騙的痕跡,你向來不會撒謊的,什么都擺在面上,若是想打小算盤,必定瞞不過他。
你被他盯得將要潰不成軍時,他忽然說了一句:今夜你若順著我,我自會讓你見她。
他還是想要你。是見了你就想,也不知你身上著了什么媚香或是迷魂的藥,讓他那點癮頭怎么也打發不掉。
你被他帶出報恩寺,也沒回舒家河房,為著方便過幾日從水路進京,你們宿在了臨近河口的一處別業。白日他將你帶來,人就沒了影蹤,直至暗晚才見他從外來,一身寒氣,帶著仆仆風塵,竟像是去了遠路。進你屋之前,他先問了服侍你的人,今日你可有何異樣。服侍你的人簡白報出你幾時做了某事,時辰銜接嚴絲合縫,絕無錯漏,最末尾才依著判斷說你未有異樣。
與往時不同,在這別業當中供差的,換成了清一色的宦者,這些人久在宮闈,訓練有素,不該說的絕不說,不該問的絕不問,加上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攥在他手,不由得他們不誓死效忠。如此看來,這些人正是一班稱職的“牢頭”,他們如影隨形地跟著你,你周圍但凡能致命的東西,他們都提前收走,別說刀具、筷條兒、湯匙之類,就是長一些的綢布都不留。
但生防你尋死,防得滴水不漏。你今日實在是太“乖”了,“乖”得不同尋常,像是終于熬到頭,再“乖”一陣便可得解脫的一種平靜。到了他與你沾接時,你更是“乖”得異乎尋常,他讓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讓你如何做你便如何做,全沒了廉恥。對著這樣軟媚惑人的你,他是矛盾的,一頭盼著歲歲如同今朝,一頭又疑心你在作偽騙他。他戀著這樣的你不肯撒手,于是進京的日子又延宕下去。
終于,拖了五日之后,他答應讓你去見你的孩兒一面。此前他已帶你去向你爹娘辭行,說是要帶你進京謀個前程,請二老不必掛心,大約明年春日便將他們接上京城,讓你們一家團聚。你爹娘還不知狀況,一則心內不舍,二則盼你借力謀得進身之階,他們也好沾你的光衣錦還鄉。
去看過你的素素,你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