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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尋到但生的時候,但生正在飲酒,顯見是在借酒澆愁。它拍他一下,開口就討嫌:喲,不是洞房花燭夜的么,怎的獨個兒在喝悶酒,你那心肝兒不叫你碰呀?就跟他說你是栗園村守著他的那個“但生”嘛,說不定他就肯了呢?
即便是栗園村那個但生,也成不得事。在你眼里,栗園村那個但生是長兄一般的人物,可求托庇、可求護佑,只是不能求愛,更不能求歡。就算你答應要跟他走,他予你庇護,你能給他的,也就是在吃食和用藥上為他盡心竭力,更多些,需要用命的時候,你能毫不猶豫地為他舍命。頂多就到這兒了。你對他的心,始終無關風月。
但生知道,不過他向來自矜,從不愿意認下,又或者說是覺得你心性未定,只要能似那蛇妖一般厚皮涎臉,說不定你又能對他生出別樣心思。加上前段時日,你應的那個“好”,令他對你有了綺思,能忍到今夜,實屬不易。
心魔來之前就已聽了全套故事,它此時說話,不算瞎掰,半虛半實的話,亦足以戳穿他心窩。
他不理它,它也不當意,自顧自坐下,拿杯給自家斟了滿滿一杯,一飲而盡,再來一杯,又是一飲而盡,接連三杯之后,它那張雜嘴張開來,頭句話還頗有道理:這些時日,我悟出來一個道理,六界之內,神魔妖鬼人,均要各安其位,各司其職。但生,你的位子在幽冥地底,你的職守也在這幽冥地底。如今天界將覆,人間載滅,還有誰能把這危局撐起?
心魔賣的這個關子,但生心知肚明,只是他心緒不好,不想接話。被拋撇在一旁的心魔,似是早就習慣他這半日不應聲的啞巴脾性,早就學會自己接應自己:天覆地載,日月乾坤,千萬年來天道運行從不出差錯,這回那幽冥地底通往人間的裂隙,是天道罕見的差錯。錯也錯了,改好就行了嘛!它說到此處一個轉折:可天道改不了,只能硬生生用六界頂上去。但生,你這幽冥地底,是最后一道截線,天道要你守住,哪怕屠戮遍地,尸山血海……當年平滅妖鬼之亂時,六界折損不少,如今留存下來,還有戰力且能擔此重任的,也就是你了。
但生問它:誰說與你知的?
它心虛道:我自己悟出來的。
但生又說:上次在南天之極你還半點不曉,如今侃侃而談,說得頭頭是道,當真不似你作為。
它叫他說臊了,忍不住要惡語相向:你爺敞開天窗和你說亮話!天道就是那皮條客,覺察到你心亂,便造出一個劫數來送你,此番你落入彀中,說不好將來會不會為著你那心肝兒自毀長城!
說完還意猶未盡,還要添油加醋:你那心肝兒叫但生救命你便怕了么?怕,把口兒塞上,堵得他出不來音兒,就好下手啦!哦,不塞?想是情事濃時的情聲甚是催情,你舍不得!
但生一腳將它踹翻,它彈起,復又踹翻,反復數次,它朝但生啐了一口吐沫,捂著心口痛罵:呸!你爺也好與你說清白了——為何偏偏選在今日與他成事,你心里沒數么?!過了今日,你再與他走風月,走到爛也無用!此刻正在亥時初刻,你再不去,過了時辰便到明日了!你去不去!不去我便去!好賴我也是與你一體生出的,你下不去嘴我來!
話音才落它便腳底抹油——溜出了好遠好遠,邊溜還邊把那張玉樹臨風的皮相披掛出來,還要一路碎嘴:瞧你心肝兒那小身板,鐵定不愛你這樣壓得死人的,須得似我這般,高高瘦瘦,長得還俊,看著爽心,摟在一起也剛剛好……
這話說的就過頭了,但生雷霆一怒,險些捏爆它喉管,幸好亞父趕到攔下,不然即便是與魔主一體生出的心魔,今番也難全身而退。
亞父待但生怒氣平下,才小心翼翼地探問:……它話雖糙,也不是全無道理,我主心意究竟如何,還請早做決斷。
還要再去么?再去如何成事?用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