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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完工的時候,張師傅終于閉嘴。手工磚大面積鋪貼后,他也意識到橫向和豎向最后貼出來的視覺效果確實不一樣,一個緊湊呆板,一個疏朗靈動。
張師傅倒底是個手藝人,看到效果好,也就心服口服了。他前前后后花費了五天時間,總算把廚房瓷磚全部貼好。
這五天,許青菱也從早到晚泡在工地。一開始她看著張師傅干,后來嫌張師傅一個人進度太慢,開始幫他打下手。
等到開始鋪浴室地磚那天,張師傅看到滿屋的馬賽克,轉身就要回滬市。
許青菱傻眼了,一把拽住他:“張師傅,這個其實沒那么難,圖案輪廓我幫您畫好,您往里頭貼磚就行了。”
張師傅連連擺手,態度堅決:“我干了幾十年泥瓦工,真沒見過這種花樣,你找別的師傅干吧!”
說罷,拎著工具箱就走了。偌大的房子就剩下許青菱一個人。
她只好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周工,周工聽說連滬市的泥瓦工都給干跑了,也很無奈。
“小許,我手里攏共就這么幾個手藝不錯的泥瓦工。”
屋里有些悶熱,許青菱額頭沁出汗來。她顧不了那么多,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撐著腦袋,有氣無力地開口:“周工,你明天再派新的泥瓦工過來吧。”
周工那頭傳來電鋸的聲音,他抬高嗓門嚷道:“明天肯定不行。這工人哪是那么容易找的?要不,你跟沈總說說,先停幾天。找到工人再繼續開工。”
掛上電話,許青菱更加郁悶了。按照工時來算,瓦工的活這周必須結果。況有她已經計劃好了下周去京市看姐姐,票都買好了。
許青菱站起來來回回走了幾遍,一咬牙便決定不等了,自己動手來貼。在楊栩工作室干了這么長時間,她跟在師傅后頭也學了不少,貼瓷磚沒那么復雜,完全可以自己做。
打開效果圖研究了一下,她拿起粉筆開始依葫蘆畫瓢地在地上標定好位置,畫好波浪的起勢和形狀,然后照著效果圖開始貼瓷磚,先貼外圍最淺的米黃色馬賽克,然后一圈圈向內。
貼這個不難,就是非常枯燥機械,需要極好的耐心。幸好這屋里就她一個人,許青菱蹲在地上,一邊哼著歌,一邊慢慢貼。
代表波浪浮沫的米黃色馬賽克貼好,往內一圈是藍綠色的馬賽克,許青菱很喜歡這個顏色,看著心情都變好了,貼得格外耐心。
才貼了幾塊,手機響了。她拿出來一看,是沈安吾打過來的。
她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問:“你在哪?”
許青菱愣了一下,“我在樟墅啊。”
那頭沒說什么,掛斷電話。許青菱將手機放到一邊,繼續干活。
貼到一半,視線范圍內突然出現了一雙黑色系帶皮鞋。
許青菱抬頭,沿著西服褲子那道筆直的縫一路向上,便撞上沈安吾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正要抬腳走進來,許青菱趕緊喊住他:“別踩!”
沈安吾就那么站在那兒看她干活,她赤腳蹲在地上,拿著小小的磚塊一點點往地上貼,像拼積木一樣,專注極了。
這個海灣是他提出來的,他希望回到自己臥室里能徹底放松下來。楊栩按照他的想法設計了主臥浴室的地面,他對效果很滿意,只是沒想到施工還挺麻煩。
許青菱看他在那沒事,便指揮他幫自己干活。把盆里泡好的藍綠色的馬賽克拿出來陰干,再把寶藍色的放進去浸泡。
沈安吾被她指揮得團團轉,有些無奈:“我沒有催你進度吧,干嘛這么著急?等下周周工安排新的瓦工過來貼就是了。”
許青菱頭也不抬道:“下周就不是我過來了,我要去京市陪我姐。我姐快生了。”
這下輪到沈安吾驚訝了,沒想到程逸這么快就有孩子。恍然想起來,他是去年這個時候在潯府人家喝的程逸的喜酒。
時間過得真快。在酒店大堂,那只雞往他臉上撲的時候,她一把將他拽到身后,徒手滿屋子逮雞。他活了快三十年,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子。似乎從那天開始,他心里就產生了異樣的感覺。有一種奇怪地被保護的感覺,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現在。
以至于每次感受到她對自己的在意時,他心底都悸動不已。有時候,他甚至產生一種錯覺,她明明年紀很小,卻似乎天生會撩撥人。
……
許青菱好不容易把藍綠色的馬賽克全部貼好了,外面天色漸暗,剩下的只有明天再貼了。
她直起身子站了起來,興行蹲在地上太久,又起來得太猛,眼前一黑,差得沒站穩。旁邊伸出一只手,牢牢地將她扶穩了。
許青菱沖他咧嘴笑:“謝謝。”
她看上去有些疲憊,眼里笑意很淡,神使鬼差地,沈安吾想到她給她師兄畫的那個頭盔,“你什么時候也給我畫個頭盔?”
許青菱眼睛一點點瞪大,似乎在咀嚼他話里的意思。沈安吾說完就有些后悔了,有些狼狽地挪開自己的視線。
這些天那些影影綽綽的迷霧一點點散開,眼前的沈安吾眼神語氣過于溫柔,以至于她幾乎快要想不起他陰郁冷戾的模樣。
許青菱來不及思考,故作輕松地晃了晃自己沾滿泥水和碎渣的手,脫口而出:“頭盔算什么?為了你這個浴室,我還得干好幾天。以后你每次洗澡,是不是都要在心里好好感謝我一下?這么漂亮的浴室一磚一瓦都是我親手貼的……”
還沒說完,許青菱就卡住了,臉騰的紅了,為了掩飾自己的狼狽,她沒話找話:“你為什么不找趙子欣假扮你的女朋友?”
沈安吾的唇角一點點彎了起來,眼睛亮得嚇人。許青菱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畢竟不是十八歲的少女了,有些東西的答案就在那兒,似乎伸手就可以夠著。
但是,她真的不敢。不,最好不要。
幸好,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將她從這古怪的氛圍中解救出來。
許青菱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眼上面的號碼,是何景輝打來的。
何景輝手機號躺在她的通訊錄里好久了。平時私底下他從未聯系過她,以至于她快忘記自己有他的號碼了。
她轉過身接起電話,電話那頭響起何景輝焦急的聲音:“許青菱,你趕緊來美羅廣場的勞力士,曹思清看中一塊六萬塊錢的手表,她非要買!”
許青菱眉頭皺了起來:“她讓你掏錢了?”
何景輝被她問結巴了,壓低嗓門道:“我,我哪來那么多錢啊!是她自己非要把自己存的錢掏出來買手表!你趕緊來勸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