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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倆不歡而散,沈安吾將手機扔到桌上。張野敲門進來,提醒他晚上還有個飯局,要和一家外資銀行的負責人吃飯。
“高寒去就行了。”沈安吾拿起手機,抄起椅背的西裝,扔下一句話就走了。
下到地下停車場,他一直覺得還有什么事情沒處理,發動車子時猛地想起來了。
他拿出手機看到那條短信的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他趕緊撥了個電話過去。
*
沈安吾把車子停在女生宿舍樓下,下了車按照她在電話里說的位置,終于找到小禮堂旁邊“二手市場”。
那一溜香樟樹底下鋪著簡陋的紅色塑料布,擺著各種匪夷所思的二手物品。
沈安吾一眼就在一堆人中看到她。她穿了一件很寬大的長袖t恤,纖瘦的身體在衣服里晃來晃去,腦后的辮子也散了,亂蓬蓬的披散在肩頭,正光著腳蹲在塑料布上整理東西。
興許是太瘦了,衣服領口歪斜,露出一截雪白的肩和掛在頸間的黑色繩子。那繩子是他沒見過的,下面的吊墜被她珍而重之地地藏在胸口,隱匿在衣服里。
沈安吾看了一會,抬腳上前。
頭頂飄過來一片陰影,許青菱還以為生意來了,一抬頭看到沈安吾杵在自己面前,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他穿了件白色襯衫,西裝搭在手臂上,那襯衫下擺也沒有像往常一樣一絲不茍地別進褲子里,袖子更隨意地折了折,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一路蜿蜒向上。
平日里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人,今天竟然有些不修邊幅的懶散隨意。正是這份隨意,讓他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和這蓬勃鬧騰的校園融為一體了。
許青菱忙站起來,可能是蹲太久了,起身的時候一陣頭暈眼黑,幸好面前的男人及時伸手扶住她。
“小心!”沈安吾低頭看著腳下,她的腳趾踡縮著,腳趾甲上還有未褪盡的紅色指甲油。
許青菱抓著他的手腕站了起來,看他盯著自己腳下,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光著腳呢,她手忙腳亂地穿好鞋。
他才注意到她左腳腳踝后面有一塊深色的疤,看上去像是穿著系帶的高跟鞋磨的,那疤痕結成暗紅色的血痂,愈發顯得那處肌膚的細白脆弱。
許青菱迎著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沖他露齒一笑:“我在幫同學看攤子,你等我一會。”
又是這種笑容。
換作這學校的其他男生,大概已經開始犯傻。沈安吾沒說什么,只是及時地挪開了視線。
他的存在感太強了,許青菱沒辦法讓他就這么干站在自己身旁。她將張達那張折疊椅拎到他跟前:“你在這坐一會,我把這堆東西收拾一下。”
沈安吾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招呼自己,胸口又升起一絲怪異的感覺,她好像對他的需要和情緒格外敏感,總讓他無端產生一種“被照顧”的感覺。
這次他沒有坐下,而是蹲了下來,“我幫你一起收拾。”
天漸漸陰沉,一陣風將地上的落葉甩了起來,空氣似乎在醞釀一場暴雨。許青菱沒有拒絕他的幫忙。
旁邊幾個攤位的攤主也開始收拾東西。仍然路過的學生圍在攤子前,想趁著這天氣撿個漏。
許青菱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又做了幾單生意。都這份上了,自然是能賣就賣,能甩就甩。買三本專業書送一根3米的寬帶線。買一盒羽毛球,送一個熱得快。
二手市場的貨幣體質已經崩塌,攤主之間也開始以物易物。就這么一會功夫,許青菱入帳了二百多塊。
將塑料布一卷,東西一股腦地塞進編織袋。她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張達,張達倒是很快就接了,電話那頭很嘈雜,“我跟楊老師正打算去鼎食街吃飯呢,你先把東西幫我收著,等會來鼎食街跟我們一起吃飯吧。”
許青菱:“飯我就不吃了。東西等會直接放在你們寢室樓下宿管阿姨那,你回來的時候自己去拿吧。”
掛了電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沈安吾道:“項鏈和手表在我宿舍里,我得先把這堆東西送到男生宿舍,然后再回去拿……”
沈安吾從她手里拿過編織袋,不容拒絕的語氣:“我陪你一起過去。”
……
那兩樣東西擱在宿舍里,確實讓許青菱提心吊膽的。
自打那天鎖進抽屜里,她也就只敢趁著晚上睡覺拉簾子換衣服的時候,打開抽屜看一眼,確認那兩樣東西還在。
至于鑰匙,那可是連睡覺和洗澡都不敢離身的。
沈安吾的車子就在樓下等,她背著書包氣息咻咻地下樓,將東西拿了出來,一股腦塞進了副駕駛座的手套箱里。
一大一小兩個盒子,勉強塞了進去。
她散開的辮子已經重新編好,胸口起伏著,用力扣上手套箱,仿佛松了口氣一般,“東西物歸原主了。你記得放好,別放在車上了。”
沈安吾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里有笑意流淌:“你把它們擱在宿舍哪了?”
許青菱從胸口扯出那根黑色繩子,將那把鑰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半無奈半抱怨:“喏!我們宿舍每個人只有一個帶鎖的抽屜,我把它們都鎖在抽屜里。白天都不敢打開,只有每天晚上睡覺前才敢看一眼。”
沈安吾剛才想了很多,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繩子那一頭和肌膚相貼的竟然是一把小小的鑰匙。
他沒忍出笑出了聲,隔了半晌才開口,聲音卻異常溫和:“身份證帶了嗎?”
許青菱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道:“帶了。”
她的身份證一直放在書包里面的夾層里,書包幾乎每天都不離身。
“既然放在學校你覺得不安心,那我們去租個保險柜。”
說完他假裝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便看到一旁的小姑娘眼里的迷惑。
他清了清喉嚨,沒提項鏈的事,只搬出老爺子,“那塊鉆石手表是我父親當年買下來,打算送給我母親的。之前一直鎖在保險柜里,那天在御園,他讓我把表送給你,其實接受了你作為我女朋友的意思。”
蛤?明明還未到需要開空調的天氣,許青菱的臉卻一點點熱了起來,面紅耳赤地開口:“這太貴重了。而且,我又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