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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興邦和尚蕙蘭離婚時,夫婦倆所有財產(chǎn),律師都列了清單。在尚蕙蘭的首飾當中,那條鉆石項鏈他印象最深,是兒子兩歲時,他們倆一起從香港拍回來的。
當時拍回來的價格是三百萬。兒子竟然這么隨隨便便就掛到人家姑娘脖子上。
沈安吾剛才還混不吝的模樣,聽父親提到那條項鏈,眼里玩世不恭的挑釁褪去。
他盯著父親那雙冷戾的眼,緩緩開口:“兒子這條命都是她給的,一條項鏈算什么?”
第70章
家宴吃到最后氣氛有點僵。沈興邦如今上了年紀,當著兩個小姑娘面,倒沒沖兒子發(fā)脾氣。
飯后,老爺子把沈安吾叫到二樓書房。
許青菱估計這父子倆十有八九是說跟她有關的事。不過她只是個假冒的臨時女友,確實操心不來,只能坐在樓下等沈安吾。
沈紹周一家子還在,傅芹的臉色很難看,看到老爺子和小叔都上去了,滿肚子火憋也憋不住,站了起來,沖宛月冷冷道:“你跟我出來一下,有話跟你說!”
宛月臉上還帶著笑容,恍若無事般跟著她出去了。沈紹周和兒子坐在許青菱對面的沙發(fā)上,他性格內斂,對著跟兒子一般大的女孩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幸好陶姐端了茶和切好的果盤過來,打破了尷尬的氛圍。
許青菱不想搭理這對父子,端起杯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傅芹和宛月正站在草坪上,一個神色激動,一個木著臉站在那兒。傅芹顯然在大聲訓斥宛月什么,宛月倒也不是完全被罵得不還嘴的那種,偶爾見縫插針地回個幾句。殊不知道,她不回嘴倒也罷了,一回嘴,傅芹更生氣了。
上輩子,許青菱一想到御園這個地方,心頭總是有種沉沉的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她那個婆婆屁大點的事,都能挑出她無數(shù)錯來。搞得她如履薄冰,戰(zhàn)戰(zhàn)兢兢,越想表現(xiàn)好反而越表現(xiàn)不好。最后,反倒是她自己想通了,徹底擺爛了。傅芹才拿她沒轍了。
許青菱瞇著眼睛,一邊喝茶,一邊看著不遠處那對未來的婆媳。看了幾眼便覺得沒意思。
外頭是難得的好天氣,遠遠地都能聞到濃密的草木氣息。有這吵架的精力,還不如繞著御園走幾圈,全當是春游了。
陶姐從廚房出來,看見許青菱一個人站在那兒,怕她覺得無聊,“小丫頭,安吾可能還要一會。他剛才讓我陪你在園子里逛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撿玉蘭花啊?”
許青菱忙將手里的杯子放下,沖陶姐笑道:“好啊!我正想好好逛逛園子呢!”
她今天穿的一雙單鞋,踩在其樂園的草坪上,卻并不覺得扎腳。這個季節(jié),春草被太陽曬得軟軟的,櫻花早已經(jīng)凋零,連那玉蘭樹的花朵也只剩下一地的荼蘼。
陶姐從家務間拿了把竹掃帚出來,開始掃地上枯黃凋零的花瓣,一邊掃一邊道:“這個天氣老爺子經(jīng)常會在草坪上曬太陽,一曬就是好幾個小時,得趁他午睡結束之前趕緊把這些花給掃了。”
許青菱記得陶姐的年紀比尚蕙蘭還大。按她的年齡和在沈家的資歷輩份,這種打掃的粗重活早不需要她來干了。
她忙上前:“陶姐,我來幫你掃吧。”
陶姐笑瞇瞇地看著她:“我也沒什么事,上了年紀,干點體力活身體才好。”
許青菱看她似乎樂在其中,也不再勉強。
陶姐一邊掃一邊道:“這花年年都這樣,開不了幾天就謝了。花謝了,葉子才會抽條出來。剛抽條出來的葉子比花還好看,青透水靈著呢,安吾他媽媽就很喜歡玉蘭樹。”
許青菱想起一面之緣的尚蕙蘭,也覺得玉蘭花跟她的脾氣確實很契合。開的時候轟轟烈烈的,落的時候決絕果斷,對托舉她的枝頭毫無眷戀。
都說櫻花的花期短,其實玉蘭花更短,前后左不過一個禮拜,枝頭上便一瓣不留了。
難怪有人說,絕盛之事,有時也能成為恨事。
許青菱拍了拍玉蘭樹的樹干:“我看樟墅的小山坡也種了好幾棵玉蘭樹,比這的還要粗呢。”
陶姐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安吾帶你去了樟墅?”
許青菱:“嗯。我跟著他去過幾次。他把樟墅推倒了,打算重建。我老師剛好負責新房子的室內設計,我跟他們去了那幾次。”
陶姐“哦”了一聲,地上的殘花已經(jīng)掃到一處,她想彎腰把那一堆花瓣塞進網(wǎng)兜里。到底年紀大了,骨頭都硬了,腰還沒彎下去,就聽到骨頭的咔咔聲。
許青菱這回不管陶姐拒不拒絕,直接從她手里拿過網(wǎng)兜,將那一堆枯黃的殘花全鏟進網(wǎng)兜里。
清理好草坪,許青菱轉身一看,剛才還在草坪上吵架那兩個人已經(jīng)不見了,應該是回別墅了。
許青菱抬頭看了眼二樓方向,拿出手機看時間,這都一個多小時了,那對父子也該聊完了吧?
陶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笑道:“安吾應該快下來了,老爺子每天這個點要午休了。”
跟尚蕙蘭離婚后,沈興邦算是半隱退狀態(tài),遠星的事很少過問,也很少去公司了。
老爺子每天中午剛吃完飯精神都特別好,一個小時后血糖升高,困意便上來了,這個時候無論如何是要盹一覺的。年紀大了,每天的行程都是固定的,一旦打亂得好幾天才能恢復。
許青菱聽陶姐這么說,趕緊拍了拍身上的灰,在家政間洗了個手,便去屋里等沈安吾了。
別墅里,沈紹周和傅芹正坐在沙發(fā)上喝茶,宛月則和沈欒坐在一旁下棋,氣氛看上去已經(jīng)恢復正常。
宛月的嘴唇快被她咬爛了,眼睛看著棋盤,心思早不在下棋上。剛才傅芹把她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她知道自己闖禍了。沈欒爺爺八成是在樓上書房跟他小叔吵架。
不過,雖然挨罵了,她心里卻覺得痛快了不少。她知道沈家這種人家,最講體面。沈欒小叔找了自己侄子的同學當女朋友總歸不是什么體面的事。
傅芹看到許青菱進來了,那張冷淡的面龐總算擠出一絲笑容,笑容透著些許尷尬,剛想跟她打招呼。樓梯那傳來腳步聲,沈安吾下來了。
許青菱一抬眼,便看到他臉頰上的擦傷。她眉頭擰了起來,上前抓住他的手,湊近看他右側臉頰,青紫了一塊,還蹭破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滲著血。
看著就覺得疼,她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更深,小聲道:“這倒底是怎么回事?你們吵架了嗎?”
這動靜把沈紹周和傅芹也驚動了,夫婦倆看著沈安吾受傷了,都嚇了一跳。老爺子這是動手了?
沈紹周和妻子對視一眼。父子這段時間倒是鮮少有這樣大動肝火的時候。即便對安吾的女朋友不滿意,也犯不著動手吧?
沈安吾竟然受傷了!宛月的心臟快跳出胸口了,說不出什么感覺,既后怕又有些痛快。即便傅芹指著她的鼻子說,你今天得罪了沈安吾,你知不知道!
剛才她還覺得得罪又怎么樣?她說的是實情啊!此刻看到沈安吾這副模樣,她莫名其妙的有些慌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