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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頭對上一張黝黑的大臉,許青菱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指著橫幅道:“你不識字啊,足球形象大使選拔賽,怎么到你嘴里變成足球寶貝了?”
關鵬呲了一口白牙,咧嘴笑道:“這不是一回事嗎?”
跟他這種閑著沒事只知道給女生打分的男生說不通,許青菱對他沒什么耐心:“怎么什么社團都有你?上回是籃球社,這次是足球隊。”
關鵬得意地揚了揚眉:“沒辦法,哥就是這么厲害!不管籃球、足球都是校隊水平。”
這還自夸上了,許青菱抬腳扭頭便走。關鵬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又塞了幾張報名表給她:“幫哥一個忙,讓你們班女生填一下,凡是通過學校初選的女生,都能獲得一副飛迪贊助的羽毛球拍。”
許青菱原本沒想拿,聽到“羽毛球拍”腳步頓了一下。前幾天郭麗娜和江芃芃剛說想買羽毛球拍,有空到宿舍樓下打打球。
……
車子停靠在潯大門口,沈安吾下了車,又看到那個白色雕塑。
今天雕塑下人很多,但他還是一眼就看見站在人群之外的她。她正昂著頭和一旁穿著球衣的男生說著什么。兩人顯然熟識,那男生一雙眼睛始終粘在她的臉上。
春日傍晚,兩人身后的夕陽像是一匹華麗眩目的錦緞。女生發絲烏黑,滿臉都是杏花一樣的白,纖細修長像是一株亭亭凈植的植物。男生笑容開朗,發梢的汗珠在夕陽里閃著光。
那雕塑四周全是和他們一樣青春飛揚的少男少女,一張張青春的面龐在眼前掠過。
沈安吾那點微醺的酒意早已清醒。
十八九歲的男孩女孩,呼之欲出的青春,人生扉頁才剛剛打開。
像她這樣情竇初開的年紀,應該跟同齡人來一場甜蜜酸澀的戀愛才對,他又何必將她拽入烏糟丑陋的世界?
沈安吾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人,如果喜歡就是可以作孽的理由,他跟沈興邦有什么兩樣?
胸口一陣難言的悶痛,他神情索然地站在那兒,剛才奔涌激躥的熱血一點點涼下去。她卻像是感應到他的存在一樣,突然朝他這邊望了過來。
許青菱看到沈安吾來了,便不理會關鵬了,將那幾那張報名表塞進口袋里,抱著筆記本電腦就向他跑去。
沈安吾穿著一身正裝,黑色大衣,敞開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襯衫,兩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許青菱在離他一步的距離停下來,抬眼便看到他臉色蒼白得嚇人,眼里密布的血絲,“你喝酒了?”
她印象中,他抽煙,但煙癮并不大。平時滴酒不沾,心情不好或者極好的時候會喝上一點。
她那雙靈動的眼睛里,隱隱含著關切。沈安吾對上她的眼睛,唇角勾了勾,“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我們平面設計老師特難纏,多虧了你借電腦給我,這下平時分應該穩了。”
許青菱一邊將手里的電腦還給他,一邊又偷偷覷了他一眼。這是以前當他下屬保留下來的習慣。
她一個沒啥眼力見的人,在他手下工作幾年后,變成了一個很擅長讀空氣的人。
此刻,直覺告訴她,他今天應該是心情不大好。
許青菱雙手背在身后,擺出一副乖巧模樣:“你說吧,需要我幫什么忙?”
沈安吾抿著唇,將筆記本電腦隨手扔進副駕的座位上,拉開后車門,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先陪我去趟樟墅。”
許青菱“哦”了一聲,乖乖坐上后座,沈安吾也跟著上了車。
張野坐在前面開車,感覺自己的腦子里剛才還擰成死結的麻繩“咻”地一下解開了。他有些激動,忍不住往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剛好對上老板投過來的冷淡一瞥。
張野頓時頭皮一緊,趕緊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專注開車。
許青菱以為沈安吾今天帶自己來,是聊跟樟墅重建有關的事兒。結果到了樟墅,他什么也沒說,只領著她往附近的羊山上去了。
這是大晚上爬山的架勢?好在羊山并不高,只是一座海拔不到100米的小山坡。
夕陽一點點落下去,只剩下最后一抹昏黃的殘影。白天里層層疊疊蒼翠濃郁的山影此刻已漸漸融入了這薄紗一樣的夜色。
許青菱很喜歡潯城的春天,雖然短暫得讓人心顫,但水氣豐沛,草木瘋狂向上生長,自有它旺盛蓬勃的生命力。
此時的羊山還不像后世那樣,成了著名的爬山露營地,還帶著未經開發的原生態之美。
“冷不冷?”沈安吾終于開了口。
許青菱搖搖頭,她今天穿了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羊毛針織衫,這個溫度剛剛好。
沈安吾沉默了一路,終于打開話匣子,“其實我在樟墅并沒有住幾年,滿打滿算五年吧。我八歲的時候,父母就分居了。我母親把我安排進一所寄宿學校,一個人搬到香港去了……”
許青菱安靜在聽他說著小時候的經歷。她驚訝于沈安吾跟她提到自己這么私密的事,幸好夜色籠罩下來,遮掩了她臉上的表情。
這些事她上輩子都或多或少聽說了,此刻聽到他本人提起,感受更加微妙復雜。
沈安吾隨手扯了一把路邊探出來的枝葉,語氣沁著夜色的涼意:“原本,我并沒有打算把樟墅推倒重建。”
許青菱也記得上輩子樟墅一直空在那兒,“那你怎么突然改變主意了?”
沈安吾唇角牽起一抹嘲諷:“大概是那天突然知道我媽準備再婚吧。”
母親一輩子要強,嫁給父親大概是她一生最大的污點,兜兜轉轉最后還是把污點給狠心抹除了。她終于可以在異鄉重新開始了。
都說父女母子一場,是父母不斷地目送子女的背影漸漸遠去。只有他,似乎打從記事起,都是他在目送母親的背影漸漸遠去。
今天去宗祠祭祖,又勾起了他多年積攢下來的惡劣情緒。
白泉不是他的故鄉,樟墅又何嘗是!從始至終,他都是一個人。
許青菱聽出他語氣消沉,忍不住想說點什么,原本藏在心底的一些事不由脫口而出:“你母親離開潯城那天,我在火車站剛好碰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