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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女孩頭發(fā)都在淌著水,秋天又逢暴雨,沈安吾關(guān)了車里的空調(diào),感覺到她還在瑟縮發(fā)抖。
他一直盯著前面的路,終于可以轉(zhuǎn)過頭看看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我父母以前的家在這附近,我先帶你去那換身衣服。”
許青菱沒拒絕。周末學校澡堂爆滿,如果下午四點不去排隊,根本洗不上。而她此刻內(nèi)褲內(nèi)褲全都濕透,回宿舍洗澡也不方便。
被雨水沖刷的道路,似乎沒有盡頭,就這樣一路開開開。鼻尖縈繞的氣息如此熟悉,就像一把鑰匙瞬間激活了腦海里的記憶。
許青菱想起來,上輩子,她在沈安吾手下工作的時候,他就是在車里,跟她說他被綁架的細節(jié)的。
那天她剛和沈安吾一起在外地項目上出差,突然收到沈欒的求婚短信。不知道是那天的晚風吹得人太愜意,還是她喝多了,興奮得上了頭,她一時頭腦發(fā)熱,告訴他:“我要和你侄子結(jié)婚了!”
漆黑空曠的工地安靜得只有她嘰嘰喳喳說話的回音。她以為沈安吾沒聽見,又重復(fù)了一遍,半晌她聽到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音,沈安吾背著風口點了根煙,語氣比夜色還冷淡:“你這腦子想嫁進沈家?你和他不合適!”
興許是因為沈安吾比她年長整整十歲,又是她上司。身居高位久了,很多事情在他那都直接繞開過程步驟,直接給結(jié)論。
許青菱在他手底下工作,哪能不在意他的評價。前一秒她還興高采烈,后一秒就被沈安吾兩句話說得直掉眼淚。
沈欒是她少女時期的全部夢想,為了夠上這個夢想她付出了多少努力?白天在公司努力工作,晚上和周末還要看書準備自學考試。
沈安吾質(zhì)疑她的工作能力也就罷了,質(zhì)疑她配不上沈欒,她不能接受。
那天晚上她氣得連沈安吾的車也不坐了,要一個人走路回酒店。工地地處郊區(qū),距離他們定的酒店有十公里,走路需要三個小時。
也是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見到沈安吾動怒的樣子,最后還是兩個保鏢把他抬進車里。結(jié)果自然是她做出了讓步,讓一個坐著輪椅的男人陪著自己走十公里,她還是人么。
回酒店的路上,她內(nèi)心忐忑,只能木著臉坐在那兒。往常和沈安吾出差,為了打破尷尬的氛圍,她總是沒話找話說,那天晚上她一句話都沒說。
她不說話了,沈安吾反而開口了,主動跟她聊起了幾年前他被綁架的細節(jié)。
很難想象沈安吾當時是什么樣的心情跟她說那些。她一聲不吭,卻聽得很仔細。所以,那天她才能在煉油廠的工地等到他。
……
許青菱收回思緒,轉(zhuǎn)過頭看著他,他的側(cè)臉線條凌厲,很有棱角感,總給人一種距離感。他侄子沈欒則完全相反,氣質(zhì)明朗得多。
這對叔侄從小到大成長環(huán)境不一樣,氣質(zhì)自然大相徑庭。沈欒從小到大都是父母寵大的,尤其是傅芹,兒子就是她的心頭肉。
沈安吾不一樣,他從小父母分居,親緣淡薄,一路念的寄宿學校,性格也要冷淡得多。
以前她看不懂這些,只覺得沈安吾脾氣不好,性格古怪冷清。
沈安吾感覺到她一直在看自己,一轉(zhuǎn)頭,正好捕捉到她的目光,他眼底隱有笑意:“你在看什么。”
許青菱清醒過來,臉上莫名熱了起來,慌忙挪開自己的目光,岔開話題:“我想問你還有多久到。”
……
吳姨正在打掃廚房,聽到大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透過客廳的落地窗看到沈先生又開著車子回來了。
這難道是拉下了什么東西?她趕緊去開門。
一開門便看見沈先生領(lǐng)著個小姑娘進來。那女孩渾身濕透,白色t恤緊貼在身上,連頭發(fā)都在淌水,活像是路邊被大雨淋壞了的小貓。
“吳姨,你帶她去洗個澡。三樓衣帽間那些沒拆封的衣服,選一套給她。”
吳姨明顯愣了下,正想說什么,對上沈先生那雙酷似他母親的冷厲眼眸,下意識應(yīng)了聲“是”。
三樓衣帽間那些衣服,是前段時間沈興邦給妻子尚蕙蘭準備的。尚蕙蘭回來,沈興邦滿心以為妻子會回樟墅住,差人買了一堆穿的用的。
然而這不過是他一廂情愿,這一趟回來,妻子變成了前妻。樟墅,尚蕙蘭始終未踏足半步,準備的那些東西連包裝盒都沒拆,就那么放在三樓的大臥室里。
沈安吾平時自己都很少來樟墅,今天竟然帶個女孩回來,還拿他母親的衣服給人家穿。也難怪阿姨會犯嘀咕。
……
許青菱跟在吳姨后頭,又回頭看沈安吾一眼,那目光帶著些許欲言又止的意味。
沈安吾讀懂了她眼里的求助,臉上的淡漠褪去,語氣是自己都未覺察的溫和:“你先去洗澡。等會吃完飯,我再送你去學校。”
許青菱“哦”了一聲,跟著吳姨上樓了。人在屋檐下,只有乖乖聽從安排的份。
吳姨把她領(lǐng)到二樓的浴室,又去三樓主臥衣帽間那堆沒拆封的盒子里,挑了一套內(nèi)衣褲,一件襯衫,一條裙子。
許青菱接過那些衣服,進了浴室。浴室很寬敞,淋浴和浴缸分開。許青菱將自己脫光,將濕透的衣服折好放在一旁,先進淋浴間將自己從頭到腳好好洗了一遍。又給自己放了一缸水,泡了一會。
她都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這么從容地洗個熱水澡,是什么時候的事。
橡樹村二樓那個局促逼仄的洗澡間,水壓不穩(wěn)定,水量時大時小,淋浴的噴頭正對著蹲坑,要時刻注意不要踩進坑里,一抬手還要小心碰到頭頂?shù)臒襞荨?
進了大學,潯大的女生澡堂,全是半開放的隔間。許青菱第一次買票進去洗澡,看到那么多白花花的裸-體,她只覺得很不習慣。女生澡堂的隔間數(shù)量不夠,經(jīng)常洗到一半,就有女孩在后面排隊等著。然后她就得在人家的注視下,飛快地將自己清洗干凈。
許青菱將自己泡在熱水里,雨水侵透身體的潮意一點點褪去,終于她感覺身體里的酸脹感沒了。她起身擦干身體,換上阿姨給的衣服,才發(fā)現(xiàn)衣服都是新的,吊牌都沒拆。
內(nèi)衣是法國的品牌,黑色真絲襯衫不知道是什么品牌,領(lǐng)口鑲了一圈珍珠,很精致。下花印花百褶裙她倒認識,是三宅一生的。
許青菱想到那天在潯城火車站跟尚蕙蘭的一面之緣,她身上穿的套裝也是三宅一生,難道這些衣服是她買來沒帶走的?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將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吹頭發(fā)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綁頭發(fā)的橡皮筋不見了,索性披散著頭發(fā)出來了。
趿著拖鞋下樓,一樓客廳沒有開燈,只有島臺的吊燈開著。沈安吾坐在高腳椅上,低頭看著什么東西。
聽到她的動靜,沈安吾猛地抬頭,沖她招招手:“過來吃飯。”
趁她洗澡的功夫,吳姨已經(jīng)把晚飯準備好了。清淡三菜一湯,是許青菱喜歡的南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