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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紹周沉吟,開口:“你可以給她打個電話,不過我估計她不會來。”
說起來他關于尚蕙蘭的記憶也不多。十二歲以前沈紹周都在鄉下和母親、奶奶生活在一起。直到有一天,裹著小腳的奶奶帶著他和母親到城里找父親。
他是頭一回看到城里的樓房,生平第一次坐電梯,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母親比他還緊張,一路緊緊牽著他,掐得他手腕都青了。
他們按照父親留的地址找上門,開門的卻是一個女人。那女人身材很高,年輕漂亮,小腹微微隆起,微笑地看著他們三個。
“你們找誰?”她的聲音很好聽也很客氣,沒有一絲不耐煩。
“請問沈興邦不住這里嗎?”孫蘭香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日歷紙,那上面是丈夫有一回打電話到村口商店,她一筆一畫記下來的地址。
“你們是沈興邦的什么人?”年輕女人臉上的笑容慢慢僵冷。
“俺是他老婆,這是他娘,還有他兒子。”
十二歲的男孩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了,他記得那個年輕女人聽到他母親說自己是沈興邦的老婆時,那張血色盡失的臉。
那個女人將他們請進屋,然后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在屋里等。她拎了個很小很小的皮包就出門了。
再后來,父親來了,把他們趕回去了。
奶奶不喜歡那個女人,回去的路上罵了一路,他媽則垂著頭抹眼淚。最后奶奶嘴里咕噥著:“哭啥哭!我還沒死吶!只要我活著,她就甭想進沈家的門。”
有什么用。
第三天,幾年沒回去的父親回了趟鄉下,拿著離婚協議要跟母親離婚。任憑奶奶怎么打罵,他就是要離婚。
也不知道父親跟奶奶說了什么,奶奶最終還是松了口。母親也在協議上簽了字。
后來,他才知道父親為了跟那個女人結婚,把名下一部分股份轉給了母親,還給了母親一筆錢。
父親走的時候對奶奶說:“媽,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城里吧。我給你買套有院子的房子,你在那種種菜,養養雞。”
奶奶坐在老屋門口的竹椅上,手里納著鞋底,“不去了。你娶你的新媳婦。我只認蘭香。”
父親就那么走了,甚至都沒看他一眼。
……
“不管她來不來,電話我肯定還是要打一個的。不然顯得咱們沒禮數。”說到這,傅芹又犯起嘀咕,“這么多年,樟墅的房子都空在那。尚姨回來為什么不去樟墅住,翠谷那邊倒底還是不方便。”
沈紹周沒再說什么。沈欒聽到“升學宴”就感覺煩躁,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慶祝的。
上回請老師,還有他爸媽的朋友吃飯,他就像個吉祥物一樣,挨桌展示。現在又要搞什么家宴。這種家宴更無聊,如果不是爺爺會去,他才懶得去呢。
這段時間他已經吃了好幾個同學的升學宴,看到他們每個都像猴子一樣被大人遛,沈欒心里好受了一點。
悅閣又貴又老土,他不要請同學在那吃飯,他要找個又有的吃又有的玩的地方。
說到升學宴,傅芹突然想起一個人,隨口問道:“對了,許家那孩子考上了嗎?”
沈欒:“沒考上本科,上了潯大的美術專科線。”
潯大的美術專業很難考,即便專科線分數也不低。這下輪到傅芹驚訝了:“看不出來啊。沒聽你小姨提,我還以為她落榜了。”
傅芹看著兒子:“那你們以后在一個學校,說不定還經常碰到。”
沈欒神色很淡:“潯大好幾萬人呢,又不是一個專業的。”
傅芹點頭,淡笑:“以前高中不讓你談戀愛。現在高考結束了,你談戀愛的事我和你爸不會管太多,不過你可別給我亂來。你是男孩子,戀愛多談幾個沒關系。丑話說在前頭,不是什么樣的女孩你媽都認的。”
沈欒腦中晃過一張白玉蘭般的面龐,眼底一閃而過的尷尬:“媽,我知道。”
吃過晚飯,沈欒回了自己房間,拿起手機就開始打電話,第一個電話自然是打給她。
“放心。沒有家長。只是我們同學聚一聚。”沈欒一再保證,“晚上在那吃晚飯,還可以打臺球,唱k,看錄像。”
宛月沒想到回來這么快就接到沈欒的電話,還邀請她參加他的升學宴,“那你跟許青菱和馮博說過了嗎?”
沈欒靠在床頭:“沒有。你是我第一個打電話通知的人。”
宛月覺得耳朵很燙,語氣也軟了:“那——我等會去跟他們倆說一下。”
沈欒原本并沒想請許青菱,聽宛月這么說,也覺得無所謂,笑道:“行。那就麻煩你通知他們了。”
宛月晚上去許家超市的時候,許青菱并不在家,是她弟弟在看店。
“你姐呢?”
許俊文被父母抓回來看店,心情糟透了,聽宛月問起他姐,頓時沒了好聲氣:“出去打工了。”
“打工?打啥工?”
“我哪知道啊。”
“你家里生意這么忙,她怎么還出去打工呢?”
“嗐!”說到這事,許俊文就很無語,“我爸媽不肯給她出上大學的生活費,她自己賺生活費去了!”
“你姐要是回來了,你跟她說一聲,我找她有事。”
“行。”
宛月低著頭往回走,腳步有些發沉。以前像打工這樣的事,許青菱怎么會忍不住不告訴自己呢。她根本不是個能藏得住事的,高興了生氣了,全在臉上。